卿本佳人_第2章 然而

然而，我的身體才剛剛好轉，她們兩個又相繼病倒。

我一邊處理家裡的雜事，一邊悉心照料她們，忙得腳不沾地。

連家裡的大廳不知何時多出一塊牌匾，都後知後覺。

上面是四個大字——公正廉明。

靈芝說:

「這是太子殿下命人送來的。」

「老爺的案子，由他親自辦理，主謀的犯人已審，現在正在查那些與主犯同流合汙的漏網之魚。」

「他還傳話說，不會讓老爺的親人失望，必定將害死老爺的人繩之於法。」

這麼多天下來，我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一剎那，淚眼模糊。

我爹真的很疼愛我。

小的時候，外人當著我的面嘲笑我是娼妓之女，他絲毫不認為這是我娘和我的錯，只會自責他不夠爭氣，害我受委屈。

還為此和對方打了一架，打得雙方頭破血流。

我娘教我御男之術，他也不曾反對，溫柔地說:

「所謂處世之道，並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後來嫡母不論是生下妹妹還是弟弟，他都絲毫不偏心，一碗水端平。

連一塊小小的點心，他都要看是不是每塊一樣大。

我及笄後，他也不著急讓我嫁出去，讓我慢慢挑選，我真的就精挑細選起來，一直到十七歲的如今。

一想到從此以後，再沒有他護著我，我就無比痛心。

我擦掉眼淚。

現在輪到我護著剩下的親人。

凌家曾經沒落過，如今所有的家業，都是我爹爭氣才有的。

這家業只能是我兩位母親和弟弟妹妹的，外人休想染指分毫。

唯有此身是籌碼。

世人皆以為恥的手段，我偏以為，是最能派上用場的。

不然，我娘當年怎麼就能找到那麼好的爹，為她贖身呢?

04

李源凪上門的時候，帶的一包新茶。

「芙光，前段時間是我不好，沒注意到你身體不適。」

「我是來跟你賠罪的。」

我沒接他的禮物，淡淡開口逐客:

「靈芝，送客。」

李源凪遞茶葉的手僵住了:

「芙光，你的脾氣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倔強。」

我冷眼看著他:

「你倒是和小時候不一樣，格外惡毒。」

並非我脾氣倔，不肯接受他的歉意。

而是人心一旦壞掉，就很難修補。

我跟李源凪的關係沒有好到我願意陪著他慢慢修補那些骯髒的縫隙。

由著它自己慢慢腐爛罷了。

李源凪的臉色不大好看，但還是盡力擠出笑容:

「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但我是真心為你好。」

「上次我跟你說的事，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

我沉下目光:

「李源凪，住嘴。」

可他依然自顧自地往下說:

「畢竟，哪個有名有姓的公子，願意娶一個娼妓之女為妻?你娘當年可是赫赫有名的花魁，這京城誰人不知，根本瞞不住......」

我揚手扇了李源凪一巴掌。

不算太重，僅僅是讓他的臉腫起來。

並未像我爹那樣，力氣大到把侮辱我孃的人牙齒扇飛。

我微微勾唇:

「我早就想這麼打你了。」

「只是那個時候正在辦喪事，人多眼雜，我的身體也十分虛弱，才讓你全身而退。」

「沒想到，你今天還要上門討打，這可怪不得我。」

李源凪滿眼震驚。

我真的不知道他每次都在驚訝些什麼。

對著女兒罵親孃，被打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麼?

李源凪摸了摸自己高高腫起的臉，竟然露出笑容:

「這也是你娘教給你的手段嗎?」

「你就用這種方法鞏固男人對自己的注意?手上味道這麼香，是提前抹上香粉了吧?」

「你想要這麼做，隨你，但是我警告你，這將會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和你娘斷絕關係。」

「如果你不這麼做，別想我娶你。」

「裝孝順也是有限度的，這後果你要好好想清楚，你總不至於傻傻地認為自己還有嫁人以外的出路。」

「畢竟你從小就學御男之術，眼裡只有能帶你爬上高位的男人，不至於傻到白白錯過眼前的機會。」

我本能地厭惡從他的口中吐出來的每一個字。

記憶中那個陽光活潑的小少年，根本無法和眼前這個自以為是的青年重疊在一起。

我甚至完全摸不著頭腦，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我確實只有嫁人這一條出路。

也確實想要爬上高位。

正因如此，李源凪這個小小的縣令之子，我從來不曾納入未來夫婿的候選。

05

我不想繼續和李源凪廢話，直接喊來家丁，讓他們把他趕出去。

李源凪整個人都被架起來，嘴上還在叫囂:

「凌芙光，你將來一定會後悔的!」

那包被當做禮物的新茶掉在地上，我撿起來，塞進他的衣領:

「不必等將來，我現在就已經後悔認識你了。」

旁系的三伯母迎面走進來，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幕。

直到李源凪胡亂掙扎的身影從她的視線中徹底消失，她才轉頭看向我:

「芙光，你這孩子真是可憐，怎麼被人欺負成這樣?」

「眼下這情形，家裡要是沒個能做主的男人，是真的不行。

等你嫁出去，你那兩個弟弟妹妹還不知道會被欺負成什麼樣。」

「你說呢?」

我微微一笑:

「三伯母說得對，所以我打算招個贅婿。」

她臉色微變，抿唇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