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佳人_第1章 我娘曾是青樓花魁
我娘曾是青樓花魁。
在我爹的默許下,我從小就跟著她學御男之術。
外人皆以我們母女為恥,在背後指指點點。
後來我爹驟然離世,一家人沒了指望。
竹馬再三勸我和我娘斷絕母女關係,保全自己的清白名聲。
甚至還威脅我:
「如果你不這麼做,別想我娶你。」
我一時摸不著頭腦。
我本來也不打算嫁給他。
他的出身太低,扶不起我們這一大家子。
01
偌大的靈堂,悲慼的哭聲不斷響起。
旁系的伯母和嬸嬸哭得誇張。
我從她們毫無章法的虛偽嚎啕中聽出吃絕戶的期待。
十一歲的妹妹和四歲的弟弟手拉著手跪在棺槨前,小聲抽泣。
我娘和嫡母互相攙扶著,兩人的眼睛都哭得紅腫。
尤其是嫡母,一副隨時都會昏死過去的樣子,絲毫不是能管事的樣子。
我爹受皇命在外巡視,回京城的時候,被貪官派來的刺客截刀在路上。
屍身兩月後才尋回。
我爹這一脈只有他一個獨子,在場的親戚全是旁支和遠房。
弟弟太年幼。
我流不出眼淚。
此起彼伏的哭聲傳入我的耳中,好似偌大的家宅搖搖欲墜的聲音。
見時辰差不多,雙腿痠軟的我緩緩起身,整個人靠在丫鬟靈芝的身上,疲憊地長舒一口氣。
盛夏時節,父親那慘不忍睹的屍身被仔細清理過,皇上賞賜的金絲楠木棺槨也封住氣味。
但那慘狀伴隨著植入想象的腐臭味、隨著流言滲透到每個來悼念的人的心裡,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掩住口鼻。
「命人再燻一遍香,然後將冰鎮過的酸梅湯端上來,給各位長輩先用。
」
靈芝點點頭,依我的話去辦。
我戀戀不捨地放她離開,逼自己站直。
忽然,我的身子猛地往一側踉蹌。
抬眼一看,才發覺是李源凪扯了我一把。
他是京城下轄縣的縣令之子。
小時候,我爹也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我們兩家捱得近,我和他算得上青梅竹馬。
李源凪蹙眉,幽暗的眸光在我孃的身上停留片刻,旋即轉回到我的身上。
「芙光,借一步說話。」
「我有很重要的話要囑咐你。」
我搖搖頭:
「我忙得很,有什麼話,等喪事辦完再說吧。」
李源凪固執地攔住我:
「就是跟喪事有關的事情,現在不囑咐你,就來不及了。」
「相信我,芙光,你要是不聽的話,一定會後悔。」
02
李源凪信誓旦旦的模樣,讓我的心裡不禁打起了鼓。
難道是我在接待的時候對某個來弔唁的貴客做了什麼失禮的事情,需要及時補救?
思及此,我將他引出靈堂,來到花園。
「請長話短說吧。」
李源凪語重心長道:
「芙光,現在是最佳時機,當著所有親戚和貴人的面,你和你娘斷絕母女關係吧。」
「我是為你好。」
「現在凌叔叔遽然離世,你那嫡出的弟弟還那麼小。偌大的凌家很快就會被旁系親戚瓜分。你沒有當大官的父親撐腰,誰也不會把你當成千金小姐,只會記得你是個娼妓之女。」
「芙光,你必須當眾和你娘割席,保住你的清白名聲,才有光明的前途可言。」
我萬萬沒有想到,我和李源凪好不容易見上一面,他既不安慰我的喪父之痛,也不體諒我強撐病體的疲憊。
竟然還對我說這種話。
我不禁冷笑:
「李源凪,你的書都讀到哪裡去了?」
「『割席』是這麼用的?」
「狗不嫌家貧,子不嫌母醜。和自己的親生母親斷絕關係的不孝女,才是真的不清白。」
「我對你太失望了。」
李源凪滿臉驚詫,彷彿絲毫沒有預料到我會這麼回答。
難道他以為我會滿口答應不成?
「可、可是,你家現在沒有能撐門面的成年男子,親戚們都虎視眈眈,眼饞這偌大的家業。」
「再者,你本就是個低人一等的庶女。」
「若是你想要孝順的名聲,直接認嫡母為親孃不就是了?她雖然出身小門小戶,但是名聲很好,對你這個庶出的女兒也體貼入微。」
「芙光,你其實沒有很笨,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你應該能想明白才是。」
我原本就發著低燒,聽到他說的這些混賬話,更是忽覺熱意猛然上湧,渾身不適。
許多罵人的話盤繞在舌尖,身體卻有一股沉沉下墜之感。
連雙唇都沉重到張不開,久久說不出話來。
最後只虛弱地吐出一個字:
「滾。」
說罷,我再不聽李源凪廢話,強撐著邁出虛浮的腳步,一步步挪回靈堂,而後才放心地暈厥過去。
連小時候跟我那麼要好的竹馬都對我有這麼重的偏見。
要是我暈倒在其他地方,不被這些人看見,只恐他們覺得我是在找一個身體不適的藉口,悄悄躲懶,不忠不孝。
而在這靈堂裡,我為預防來弔唁的長輩在這暑熱天氣有什麼不測,安排有兩名女大夫,可以立刻為我診脈,當場給出診斷。
03
我在床榻上躺了足足三天,才勉強可以下床。
我爹的喪事本來就已經到尾聲,剩下的那些事務,我娘和嫡母堅強地強打起精神,總算處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