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春禾生_第2章 祖母

「祖母，孫媳只是一時糊塗，才、才錯了主意。」

「祖母要將青禾賜給夫君本是好意，可、可孫媳聽說二弟對青禾有意，就、就想著成人之美......孫媳萬萬不敢謀害公公啊!定然是有其他人做了手腳，求祖母嚴查!」

若只是妯娌之間爭鬥，那還只算尋常宅鬥，最多訓斥幾句。

可若是禍害到長輩頭上，這事就不能善了了。

要是國公爺發怒，直接命令兒子休妻，都不是不可能的。

大少夫人認了下藥的事，卻後頭的事，卻暗戳戳推到了二少夫人身上。

這回輪到二少夫人慌了。

她還想辯解幾句，就被國公爺一個眼神嚇得腿軟。

而這時，管家也走了進來。

「國公爺，老夫人，二少夫人身邊的青蘿已經招了，二少夫人提前回房發現了青禾，就派人把她送了出來。」

「原本是要送去大少爺屋裡的，只是沒想到青禾半路跑脫，誤打誤撞來了臨水閣，撞上了國公爺。」

二少夫人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03

這回是真的真相大白了。

但兩位少夫人依舊互相推諉。

一個說都怪她下藥，一個說都怪她要送回來。

眼看又要吵起來，老夫人氣得將手邊的茶杯砸了下去。

砰的一聲，讓兩個人徹底安靜下來。

「吵什麼吵，潑婦做派，成何體統!」

「你們兩個前後腳進門，如今也快五年了，老身自問沒有虧待過你們，你們之間有什麼齟齬，有什麼計較，老身不是不知道，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老夫人越說越氣，手中的柺杖連連跺地。

「可你們自己生不了也就罷了，我這個做祖母的，給孫子送個妾室，你們還百般阻撓，甚至鬧出今天這樣的醜事來!」

「你們眼裡還有沒有規矩?還有沒有我這個祖母?」

大少夫人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二少夫人也跟著跪了下去。

屋子裡安靜下來。

我依舊跪在地上。

臉上疼，身上也疼。

「青禾丫頭。」

老夫人忽然開口。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奴婢在。」

「你過來。」

我撐著地面站起來，膝蓋一陣劇痛，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低著頭走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看了我良久，忽然伸出手。

用指腹輕輕撥開我額前的碎髮，露出下面磕得青紫的皮膚。

「疼不疼?」

我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回老夫人的話。」

「不疼，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該受的。」

老夫人看著我，目光軟化了一些。

她收回手，嘆了口氣，聲音很輕柔。

「你這孩子，是個好的。」

我低著頭，眼淚無聲地砸在磚石上。

「今兒這事，你也是受害者。」

「我雖然老了，但還不至於老糊塗了，這點是非還是分得清的。」

她頓了頓，目光從我身上移到國公爺身上，聲音沉了些。

「你既然已經跟了正淵，這事就不能當沒發生過，國公府的體面，還是要顧的。」

「老身做主，抬你做正淵的妾。」

「不是通房，是正經良妾，上族譜的那種。」

院子裡更安靜了。

良妾，意味著我日後再也不是奴婢。

這也是老夫人在打兩個孫媳婦的臉。

誰讓她們倆的夫君，也都是庶子出身呢。

大少爺的娘，也就是個良妾，和我一般。

二少爺的娘就更差了，那就是個瘦馬，論身份，連我都不如。

真論起來，從今天起，我這個奴婢就是他們正經的庶母。

兩位少夫人瞪大雙眼，剛想開口就被老夫人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正淵，你覺得如何?」

我也有些忐忑。

老夫人這關好過，國公爺卻不一定。

餘光裡，我見到國公爺點了點頭。

「全憑母親做主。」

老夫人點了點頭，又看向我。

「青禾丫頭，你可願意?」

頂著兩道冷冷的目光，我深吸一口氣，跪在了磚石上。

「奴婢叩謝老夫人抬愛。」

事情已經定局。

不枉我算計一場。

04

老夫人罰了兩位少夫人各自抄五十遍女戒，又扣了半年的月銀。

警告一番後，才讓她們離開。

而我，也被人暫時送回自己的屋子。

可剛開門，屋內就有兩個丫鬟在等著了。

「青禾姑娘。」

穿綠衣的丫鬟微微屈膝，聲音帶著冷淡。

「老夫人有令，請姑娘飲下此湯。」

她手所指的桌上，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

「老夫人說了，姑娘身份低微，不宜有孕，所以委屈姑娘了。」

是避子湯。

我抬起眼，仔仔細細去看兩人。

這兩個人，都不是老夫人身邊伺候的。

可我還是乖乖喝下了湯藥，又表了一番忠心。

「請轉告老夫人，青禾絕不會生出二心。」

兩個丫鬟走了。

我看著桌邊的空碗，用手指摸上腹部，找準中脘穴，用力一按。

「嘔——」

褐色的藥液全吐了出來。

我心中冷笑。

兩位少夫人，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心狠手辣。

我原本只是個農戶女。

十二歲那年，家裡實在沒糧了。

爹孃便打算把我賣了，要是賣到青樓裡，能多得三兩銀子。

可不想去做千人騎萬人枕的妓子，拼著一口氣翻山越嶺逃了出來。

半路又淋了雨，餓著肚子發著高燒，倒在山路上。

是老夫人出門上香時看見了我，大發慈悲，讓嬤嬤把我撿了回去。

「可憐見的，留她在府裡吧，給口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