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深始知愛_第6章 我忍不住笑
我忍不住笑,這模樣真是十分熟悉。
小公子捶了捶被噎住的胸口,半晌才又開口。
「蓮兒。」
我應聲。
「為什麼逃?」他問我。
我支吾了一會,開口:「你我的身份......實在懸殊。」
他愣住,片刻後開始笑,笑著笑著又落了淚。
清瘦的面上盡是我從不曾見過的自嘲。
「身份?我身陷囹圄時,是什麼身份?你可曾嫌過?」
我搖頭:「半分不曾。」
他將我的手心捏住,輕輕嘆息:「那時不曾嫌過我,這時又為何嫌。我如今的身份,竟不如那個命不保夕的囚徒嗎。」
我被問住,呆呆的看著他。
明知道他說得不對,可卻想不出如何反駁。
只得又換了說辭:「你我之間,只有恩情。沒有愛。」
他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沒有,沒有愛嗎。」
他磕磕巴巴的重複著,用探究的目光看我,我卻不敢看他,扭過頭去。
他小心翼翼鬆開了我的手,搖晃著身子站起來。
「原來......你救我,只是為了報恩。」
「為了報我那些,那些銀兩的恩嗎。」
他眼中的光緩緩黯淡,整個人痴痴傻傻的站在一旁。
「沒有半分喜歡,你對我......沒有......」
他抿出一道極難看的笑。
「也是。我們只,只見過三回。」
「我從來沒有說起過,見你的第一次,就被你吸引了所有目光。」
「也從來不曾告訴你,你在我心裡如何奪目。」
「想必,在你心裡,我只是一個流連花樓的公子哥。」
「你為我敲登聞鼓,被杖責五十,孤零零躺在街頭時,我不在。」
「你重傷臥床,是宋兄衣不解帶照顧你,也不是我。」
「這樣的我......你怎會喜歡。」
「這樣的我......」
他說著說著,沒了聲音。只是木然的望著遠處的荒山。
大顆大顆的淚順著他的臉往下滾。
我被他說的話刺得心一陣陣絞痛,忍不住捂著胸口蹲了下來。
「好疼......」
我疼得喘不過來氣。
「蓮兒。」他慌了神:「你,你怎麼了?」
他將我抱起,那樣瘦弱的胳膊,竟將我穩穩抱住,慌不擇路的跑。
「我帶你去醫館,蓮兒,我帶你去醫館。別怕,別怕。」
我將頭埋在他胸前,潰不成軍:「心,心好疼。小公子......不是這樣,不是你說的那樣。」
「你那樣好......」
你在我心裡,才是像朝露一樣。
美好的讓我不敢靠近,不敢生出半分肖想。
胸口的疼開始蔓延,從前到後,直到整個後背都開始痛。
「小公子......」我開始昏昏沉沉。
他嗯了一聲,腳下卻不停。
「你是這世上,除了娘,我最想見的人。」
我喃喃:「每天, 每天......」
「好,好了,別說話, 省著些力氣。」
14.
因為之前在登聞鼓前所受的杖刑,再加上我一直做的是苦力, 後背的傷雖然好了皮肉, 可並沒有完全恢復。
又因為思慮深重過於悲痛, 更傷了五臟七情。
我一病數月, 反覆高燒。
為了治病的錢, 宋公子只得先回了奉城。
他臨走時,神色落寞:「我是走得慢了,才比他遲些。以後, 莫要再將所有都自己扛著, 若真有一日,他負你,你來尋我。我走得慢,不會離太遠。」
我不敢言語,只默默看他擺擺手離開。
小公子就這樣, 留了下來,守了我數月。
他繼續教我讀書, 給我念民間的趣聞軼事讓我疏散心結。
他說夫妻之間恩愛,從古至今便是恩於先,愛在後。
兩人之間的愛意若是美麗的花,甜蜜的果, 那恩情便是土壤下錯綜複雜的根。
我落去風塵時他予我的恩,他墜入深淵時我予他的恩, 這些恩滋養出的愛會更穩固而持久。
他守著我, 日日夜夜。
「初見時的驚鴻一面, 抵不過過日夜廝守琢磨出的情分。可若沒有那一面, 又怎會有今日的廝守。」
我慢慢釋懷。
直到我完全恢復了身子, 他才偷偷摸摸從懷裡摸出一冊又舊又破的畫頁。
「還記得這個嗎?」他笑臉盈盈, 如同初見時一般彎著眉眼。
「這不是那......那畫冊?」
「嗯。」他點頭。
「如今,可學會了?」他半是揶揄半是試探。
......
我紅著臉不做聲。
「昨個,父親給我來了信。」他笑得更開心:「他說家裡已經佈置妥當,只等著我們回去把禮周全了。」
說著, 他又握住我的手:「不過你若是不喜歡,我們也可以在這裡辦。」
我搖頭。
這些日子, 他早已熨帖了我所有心底的褶皺和不安。
我知道, 他早已經想家了。
「回去吧。我也該拜見長輩的。」
他笑著摟住我, 輕輕啄了一下我的額頭。
「我說過, 不急於一時,也不必在此地。從那個時候起,我便想著有一日, 將你娶回家......」
15.
就在此刻。
他掀開我的紅蓋頭,吻住我。
便在此地。
大紅的喜床,也容不下我施展從翠紅姐那學來的真功夫。
他又氣又惱。
我笑得......忘記了過去所有的不快。
娘, 若你還在,定也是喜歡他的。
他是個極好的人。
你放心吧,以後蓮兒都會好好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