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地而春_第8章 16半月後
16
半月後,祝青瑤出了獄。
她鬧出這檔子事,其實也只是因為貪墨銀子。
並非故意投毒,也沒鬧出人命。
將她關押本就是京兆府尹的幌子。
京兆府尹與祝光篤不對付。
本不願為這等事跑去祝家折騰。
但我與他做了樁交易。
我告訴他祝光篤書房的暗格所在。
但要他為我解決戶籍一事,助我遷出祝家戶籍,單獨落戶。
祝光篤明面上是老丞相的門生。
隨著老丞相擁護太子。
可他背地裡卻是三皇子的人。
之前太子因為祝光篤半步丞相,對他和京兆府尹的恩怨多有偏頗。
如今京兆府尹有了證據。
終於可以扳倒這個宿敵,當即滿口答應。
事發後。
老丞相才發現自己精明半生,卻信錯了人。
氣惱地在聖上面前參了他好幾次。
再加上壽宴上得罪的人紛紛上摺子。
這才幾日,祝光篤就被調去了翰林院,明升實降。
將他踢出了政權中心。
而祝承選也並不好過。
佳安郡主受此屈辱之後,看見他就煩。
適逢河中王世子進京,對佳安郡主一見鍾情。
齊王樂見其成。
日日撮合兩人。
世子俊美不輸祝承選,且文采更在祝承選之上。
文武雙修,功夫了得。
佳安郡主難免動搖。
主動讓齊王來為她退婚。
齊王早有此意,絲毫不給祝承選機會,強硬地毀了婚約。
失去了齊王這棵大樹的庇護。
祝承選只能重新適應自己從五品官員的身份。
往日捧著這父子倆的人。
如今都翻臉不認人,處處針對他們。
尤其祝光篤這個御史大夫,自詡剛正不阿。
經常參臣子們一本。
如今遭到反噬,日日被參。
搞得聖上聽了他的名字都煩。
然而更令祝家人頭疼的事,還在後頭。
祝老夫人選好了給各家的賠罪禮物後。
卻發現付不出銀子。
去庫房中看, 卻發現除卻大件傢俱與一些不值錢的小玩意。
其餘的東西早就被搬空了。
她第一個便懷疑到我頭上。
然而我與祝青瑤交接鑰匙那日, 是讓管家清點了一遍的。
這些東西都是在祝青瑤手上丟的。
她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
祝青瑤一個閨閣女子是如何能花用這麼多。
且她對京城並不熟悉。
又是如何將許多當鋪不收的物件換成銀錢。
17
再次歸來的祝青瑤,境遇與上次不同。
那時祝氏父子情真意切,滿心歡喜地迎接她。
這次卻都帶著怒容。
西部水患, 北部戰亂。
欽天監算定今夏動盪,正是因為災星迴京。
祝光篤被提點了數次,這災星之名怕是要落在祝青瑤身上。
恐怕會禍及祝家。
他有心打點。
可是打點關係, 需要銀子。
而祝承選也很鬱悶。
河中王世子揮金如土, 將佳安郡主哄得日日開心。
祝承選有心與情敵爭上一爭。
可惜囊中羞澀,如今連件貴重禮物都買不起。
他們對祝青瑤的那點子親情早已消逝。
如今只想討回家財。
而祖母則是帶著恨意。
她自壽宴之後便得了風寒,喝了藥之後越發嚴重。
往日三五日便好的小毛病。
如今半月還未好。
她不由想起大師的斷言, 命中有此一劫。
壽宴越熱鬧,她便越健康。
反之, 壽宴搞得如此狼狽,那豈不是......
她越想越怕。
心裡恨毒了這歸來的災星。
只等著找回銀錢,再尋大師辦場法事為自己消災。
眾人各有心思。
當「錢花光了」這幾個字從祝青瑤口中吐出,三人的臉都黑了。
「我們祝家這麼多銀子, 至少有幾萬兩。」
「你才半月就給花光了?」
祝青瑤滿臉坦然。
「這多嗎?我在賭場一個時辰, 就可以輸光。」
「這些銀錢都是我花光的,又如何呢?」
「這些年我一個人在外孤苦伶仃, 吃盡苦頭, 都是你們欠我的。」
「再說了,你們這些年才攢下這些家產, 還要嫌我花得多, 不如反省下你們夠不夠努力?」
祖母聞言氣極。
捂著胸口,吐出一口血。
而祝承選則是不信, 扯著祝青瑤的頭髮,讓她將錢交出來。
兄妹倆打成一團。
我看夠了熱鬧,悄悄收拾好包裹。
帶著新得的戶籍文書, 離開了祝家。
18
我的鋪子開在東市。
一間賣花, 一間賣酒。
養母嫁妝裡的鋪子正有這兩樣營生。
我打理多年,也有些心得。
不過月餘,就開始盈利了。
沉寂了些時日的祝家又有了新動向。
這個夏日, 天災人禍。
彷彿除了京城處處動盪。
聖上越發沉迷占星,堅信京城來了災星。
祝家首當其衝。
好些大臣生怕禍及己身, 用盡手段坐實了祝青瑤正是災星。
她被關入大牢,即刻斬刀。
斬刀那日,我遠遠看了一眼。
算是回了前世她親眼看我身死的禮。
而祝光篤和祝承選父子則被貶謫嶺南, 且要徒步赴任。
路途遙遠, 一路艱難跋涉。
他們這種文臣。
鮮少有能撐到終點的。
幾乎都會死在途中。
我失了興致, 不願去看。
而祝老夫人在得到訊息的這日, 自己懸了根白綾。
祝家父子被趕著上路。
甚至來不及為她收屍。
我想了想。
找人買了一口薄棺, 為她收斂了屍骨。
少時, 我也算是曾養在她房中。
雖然她並不喜歡我。
但我終歸是跟著她學了許多道理和本事。
這些東西,會支撐我今生好好活下去。
這般。
也算還了她的情。
枯木逢春之際,我終於得了張畫像。
畫中婦人青絲半挽,眉似新月, 眼含柔光。
正是我的母親。
那人告訴我向西南而去,七日便可尋見。
我突然生了幾分忐忑。
低頭盤算著何時關了鋪子啟程。
眼前晃過一枝新柳。
我抬眼。
眼前人唇角輕揚,慈暉撲面。
和畫中人一模一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