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緣收編_第9章 失眠的癥狀越來越嚴重
失眠的症狀越來越嚴重。
以至於每次我覺得難耐的時候,就會無數次在深夜覆盤。
試圖找出自己究竟哪一步走錯了。
或許是從一開始。
我就低估了蘇荻漪的隱忍與城府。
我以為她迴歸家庭十幾年,早已被磨平了稜角,變成了一個只會關心女兒成績和下午茶點心的、無害的瓷器。
我錯了。
她不是瓷器,她是一把藏在鞘裡的劍,而我親手給了她出鞘的理由。
如今,這把劍的主人,又多了一個。
我們的女兒,蘇糖,以最優異的成績從常春藤畢業,空降公司,從基層做起。
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一個過渡。
蘇荻漪在用最穩妥的方式,為她的繼承人鋪路。
蘇糖很像她母親,尤其是那雙眼睛,總是帶著淺淺的笑意,卻讓人看不透底。
但她又比蘇荻漪多了一份年輕人特有的活力與親和力。
她會抱著我的胳膊撒嬌,甜甜地叫我爸爸,向我請教一些專案上的問題。
那一瞬間,我甚至會產生一種錯覺......
或許,我還能從女兒這裡找回一絲作為父親的尊嚴與價值。
我開始更密切地關注她,不僅是在工作上,也包括她的生活。
我私心以為,這是父親對女兒的關愛。
直到那天,我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倒影。
2.
蘇糖接手的第一個專案,是公司新開發的智慧家居生態鏈。
為了這個專案,她組建了一個非常年輕的團隊。
裡面全是她從各大高校和競爭對手那裡挖來的技術天才。
其中最出色的有兩個。
一個叫林哲,是國內頂尖大學計算機系的博士,在演算法領域天賦異稟,為人有些內向木訥。
另一個叫陳啟,是從矽谷回來的專案經理,陽光開朗,極擅長資源整合與團隊協作。
我注意到,蘇糖對這兩個年輕人都格外上心。
那天下午,我路過茶水間。
透過玻璃隔斷,看到蘇糖正把一杯手衝咖啡遞給林哲。
她側著頭,聽著林哲略顯緊張地彙報技術難題,眼神專注而溫柔。
「林哲,我知道這個模型很難,」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
「但我相信你能做出來。別管別人怎麼說,在我這裡,你就是最特別的。」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林哲的臉瞬間漲紅,原本黯淡的眼神里,迸發出了驚人的光亮。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抱著筆記型電腦,像個領受了勳章的騎士,匆匆離去。
我站在原地,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那樣的眼神,那樣的偏愛。
那句:「你就是最特別的」。
好像有人對自己說過......
兩天後,公司舉辦季度團建,在郊外的一個度假村。
晚宴後的篝火旁,我又看到了相似的一幕。
3
這次的物件是陳啟。
他因為一個供應商的問題顯得有些沮喪,一個人坐在角落裡。
蘇糖端著兩杯酒走過去,坐在他身邊。
「怎麼了,悶悶不樂?」她用輕鬆的語氣調侃,「遇到一點小挫折,就被打倒了?」
陳啟苦笑:
「蘇主管,這次是我沒處理好。」
「不, 」蘇糖搖了搖頭,目光在跳躍的火光中顯得格外真誠。
「這個專案能有現在的進度, 你是首功。」
「在我心裡,沒有任何人能替代你的位置。這個團隊,不能沒有你。」
「我也不能。」
她碰了碰陳啟的杯子,仰頭一飲而盡。
陳啟愣愣地看著她, 眼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感激、仰慕和......某種愛意的複雜光芒。
我的心, 猛地沉了下去。
我終於知道那份熟悉感從何而來了。
當年, 我對代沁, 用的也是同樣的手腕。
我會當著眾人的面誇她能力出眾,無人能及。
我會在她失落時給予最貼心的安慰,告訴她在我心裡她有多重要。
我讓她覺得自己是唯一的。
甚至縱容她把自己當作不可替代的二老闆娘,從而心甘情願地為我衝鋒陷陣,奉獻了她整個青春。
明清兩朝的繡坊老闆納妾, 納能妾。
用性和情感操控女人,女強人。
我一直以為, 這是我高明又低成本的馭下之術。
可現在,看著我的女兒如此嫻熟地運用著同樣的技巧,我忽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她是從哪裡學來的?
4
一個週末的午後。
我提前從一場無聊的酒會脫身回家,別墅裡很安靜。
書房的門虛掩著, 裡面傳來蘇荻漪和蘇糖的對話聲。
「糖糖,林哲和陳啟都是難得的人才。」
是蘇荻漪的聲音,帶著一絲提醒的意味:
「但你這樣,會不會......玩火?」
緊接著,是蘇糖清脆又帶著一絲狡黠的笑聲。
「媽, 您放心,我有分寸。」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出了一句讓我如遭雷擊的話。
「這跟您當年對我爸用的那招不是一樣嗎?」
「要讓他們覺得自己是特別的, 是被偏愛的,他們才會心甘情願地為我打工, 把公司當成自己的來拼呀!」
打工......
這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我的耳膜。
轟的一聲,我腦中的某根弦徹底斷裂。
所有的畫面瞬間串聯在了一起。
5
賣掉姑姑送的包、湊錢給我交學費的蘇荻漪。
我說「我會還你的」時候,她眼中那看似感動實則瞭然的笑意。
她父親的百般刁難,和我們結婚後她看似無奈的放權。
她退居幕後, 默許我和代沁的一切, 讓我以為自己終於掙脫了束縛, 得到了管理權......
還有代沁。
那個我曾以為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女人。
我給她的偏愛。
我許諾未來。
我讓她覺得自己是勝利者,以此來換取她的忠誠和能力。
我曾多麼得意於自己的手腕。
可直到這一刻,我才幡然醒悟。
這一切或許從她接觸我開始。
或許從岳父同意她和我結婚, 卻透過對我的打壓讓我不得已放棄一些條件開始。
或許從遺囑裡的股份都是替女兒代持開始。
在蘇荻漪和她父親構建的龐大棋盤上。
我和代沁, 根本就是同一種人。
蘇荻漪默許代沁的存在,不是因為她大度,也不是因為她懦弱。
她只是像一個主人看著自己最得力的獵犬, 又養了一隻小獵犬。
只要它們能帶回獵物, 主人從不在乎它們在窩裡如何爭寵。
我以為我給了代沁一個虛幻的二老闆娘之夢。
卻不知道, 我自己也活在一個更宏大的男主人幻覺裡,並且為此兢兢業業地為蘇家打了半輩子工。
我扶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
走廊盡頭的穿衣鏡裡, 映出一個穿著考究、面色慘白的男人。
那身名貴的西裝,此刻看起來像一件無比滑稽的戲服。
我不是居世均。
我只是蘇家的,另一個代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