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圈_第6章 到底是夫妻一場
「到底是夫妻一場,你還不來醫院看看他?」
「媽,你這麼寶貝你的前女婿, 就留給你照顧吧。」
我深知我媽這個人, 她喜歡的是有頭有臉的周遊,是那個可以評上高階職稱,供她出去跳廣場舞的時候吹噓的周遊。
而不是現在這個瘸了腿躺在醫院, 又一身負面輿論的周遊。
上一世, 我們這個家能維持下去,是因為我甘願做了這個表面光鮮實則內裡腐爛家庭的燃料。
這一世,失去了我不計回報的付出,所以這個家就從裡頭爛透了,分崩離析了。
可憐我死了一次才明白這個道理。
我媽還在電話裡嘀咕,說著當初要不是雙職工家庭, 否則一定要再拼個兒子,說我爸含恨而終,都還想著沈家沒有個後。
又說自己這些年在鄰里之間受到的委屈,遭受到的白眼。
我不再像從前那樣耐心地聽她絮叨,反手掛了電話。
拉黑了我媽所有的聯絡方式,內心才稍稍平靜下來。
揹著這些莫須有的指責三十多年,我好像終於卸下了一塊重擔。
12
放下家裡這一攤子糟心的事兒,我將這一屆的高三班帶得極其出色。
放榜那日, 班級的重本率高達 95%, 班裡出了 5 個清北學子。
主任隱晦地表示, 今年度的高階職稱準備留給我。
我笑笑, 說了句:「謝謝主任。」
他訕訕一笑, 試探道:「沈老師,我聽說之前媒體那邊……是不是你……」
我轉頭看著主任,反問道:「主任覺得呢?」
他連忙道:「我就是問問,沒別的意思。」
其實他猜得沒錯, 孫燕燕在山裡失聯之後, 我不止聯絡了警察,還聯絡了媒體。
葛月是把刀, 既然遲早要用, 那我何不捏在手裡為我所用。
但是我沒想到的是孫燕燕最後如此勇敢,願意自揭傷疤站出來接受專訪。
後來我問過她, 為什麼這麼做。
她目光灼灼, 定定道:「與其被他人猜測指指點點, 不如由我來親自對外陳述整件事情。」
「真相的話語權應該掌握在受害者手中。」
而一個勇敢的受害者, 不應該受到指責。
恢復了半年後,孫燕燕又重新回到了學校教書,只是她不再像從前那樣熱衷於教育事業。
她多了幾分戒備, 多了幾分冷漠。
大部分時間做一個合格的老師,不再把多餘的情緒分給學生。
這很好,至少能保護自己。
再聽到周遊的訊息已經是寒假了,他瘸著腿來學校辦離職手續。
看見我的時候愣住了,眼神中沒了往昔的憤懣, 只剩下平靜和冷漠。
我轉身要走,周遊卻叫住我:「沈苑,你就這麼恨我嗎?」
「不恨你。」
其實走到這一步, 我已經誰都不恨了。
畢竟恨一個人也是需要力氣的。
望著他一瘸一拐離開的背影,我腦海中浮現的是十五年前初識的周遊, 紅著臉靦腆地問我能不能答應他的求婚。
套上那枚困住我十五年婚姻的戒指,然後一步一步牽引著我一步一步走到這裡。
我從包的夾層裡找到婚戒,不值錢的素圈。
用力向著不遠處的人工湖拋去。
素圈在陽光下只有一丁點的光亮。
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