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死後,五年沒回家的弟弟來搶孝了_第二章 5全場死寂
第二章
5
全場死寂。
只有我媽嘶啞但清晰的聲音,透過音響,一字一句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畫面還在繼續。
我媽艱難地喘了口氣,枯瘦的手指攥緊了床單,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驚人的恨意。
“那個畜生......不是我兒子。”
“他為了還賭債,把我給他娶媳婦的老房子賣了......那是我和你爸一磚一瓦蓋起來的家啊!”
“他把我推進醫院,偷走我最後一萬塊救命錢......還騙我說,是拿去請專家......”
“我躺在這裡等死,他一個電話都沒有......他只想要我死,好拿我這份死亡賠償金......”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捅進陳耀祖的心窩。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從震驚到恐慌,最後化為猙獰。
“假的!這都是假的!”他猛地從原告席上彈起來,指著螢幕尖叫,“是她!是陳秀芬逼我媽這麼說的!她為了獨吞遺產,偽造證據!”
法官的法槌重重落下:“肅靜!原告,請控制你的情緒!”
影片裡,我媽的眼淚順著乾癟的眼角滑落。
她像是預料到了陳耀祖的反應,對著鏡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
“秀芬,我的好女兒......媽對不起你。這輩子,媽偏心了,把好的都給了他,把苦都留給了你。”
“媽不求別的,只求你......別讓他來我的靈堂,別讓他髒了我的輪迴......”
畫面定格在我媽那雙充滿悔恨和祈求的眼睛上。
法庭裡,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旁聽席的親戚們,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三舅母張著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二姨悄悄把頭埋了下去,不敢看我。
陳耀祖的律師,那個年輕幹練的女人,此刻也呆若木雞,眼鏡滑到了鼻樑上都忘了去扶。
她所有的辯護詞,在這段影片面前,都成了笑話。
“原告,”法官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你對這段影片的真實性,還有異議嗎?”
陳耀z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段影片,在錄製當天,已經由社群王主任和公證處人員在場見證,並出具了公證書。”
我平靜地補充了一句,將另一份檔案遞交上去。
陳耀祖的身體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輸了。
輸得體無完膚。
法官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有同情,只有鄙夷。
“基於新提交的證據,原告所謂‘精神遭受巨大痛苦’的主張,已然不成立。其五十萬元精神損害賠償的訴求,本庭......”
法官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而威嚴。
“——予以駁回!”
6
宣判的那一刻,我看見陳耀祖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軟在椅子上。
而我,在法警的指引下走出法庭,陽光照在臉上,有些刺眼。我沒有贏的喜悅,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這場鬧劇,終於結束了。
我剛走到法院門口,就被一群記者圍住了。
“陳女士,請問您早就準備好這段影片了嗎?”
“對於您弟弟的行為,您有什麼想說的?”
“網上之前對您的誤解,您會追究他們的責任嗎?”
我還沒開口,我的律師,那個剛畢業的大學生,鼓起勇氣擋在我面前:“不好意思,我當事人現在不接受採訪。”
就在這時,陳耀祖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
閃光燈瞬間調轉方向,對準了他。
他像是被驚醒的困獸,突然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
“陳秀芬!”他嘶吼著,像瘋了一樣朝我撲過來,“你毀了我!你把我的一切都毀了!”
法警眼疾手快地將他制服,但他還在不停地咒罵。
“你這個毒婦!我媽最疼的是我!是你在她臨死前給她灌了迷魂湯!你不得好死!”
周圍的記者按動快門的咔嚓聲,比法庭上的法槌聲還要密集。
我冷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陳耀祖,媽最疼的是你,可你回報給她的是什麼?”
“你讓她傷透了心,讓她到死都不能瞑目。你連‘人子’這兩個字,都不配提。”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擠出人群。
李建國等在車裡,臉色複雜地看著我。
上車後,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秀芬,我......我沒想到事情是這樣的。”
“你沒想到的事多了。”我淡淡地回答,眼睛看著窗外。
他有些尷尬,發動了車子:“那......現在官司打完了,網上的事也該平息了。我們......回家吧。”
回家?
我心裡冷笑一聲。
在輿論對我最不利的時候,他想的是自己的體面。在我最需要支援的時候,他勸我退讓。
現在,我靠自己翻了盤,他又想若無其事地“回家”?
“李建國,”我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我們離婚吧。”
他猛地一腳剎車,車子在路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你說什麼?”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你瘋了?官司剛打完你就要離婚?”
“我沒瘋。”我平靜地說,“在你把公文包摔在沙發上,質問我為什麼不為了你的面子低頭的時候,我就想通了。”
“這些年,我不僅是陳耀祖的姐姐,是媽的女兒,還是你的妻子,是朵朵的媽媽。我為所有人都活過,唯獨沒有為我自己。”
“媽走了,她用自己的死,給我上了最後一課。”
我解開安全帶:“停車吧,我自己回去。”
他愣愣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
我推開車門,下了車。
初秋的風吹在臉上,很涼,但我的頭腦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7
法庭影片很快就被人傳到了網上。
輿論的反轉,比我想象的還要猛烈。
之前罵我最狠的那些營銷號,一夜之間刪光了所有微博,然後釋出了情真意切的道歉信。
#姐姐我錯了#、#心疼陳秀芬#、#年度第一白眼狼陳耀祖#幾個詞條輪番衝上熱搜。
陳耀祖和他那幾個網紅朋友的直播賬號被永久封禁。他被人肉出來的公司地址,被人用油漆潑滿了“畜生”、“不孝子”、“還錢”。
我的手機被打爆了,這一次,不再是謾罵和詛咒,而是來自四面八方的道歉和安慰。
公司領導親自打電話來,不僅恢復了我的職位,還額外給了一筆獎金作為精神補償。
朵朵學校的班主任,在家長群裡公開表揚了我的堅強,說我是所有母親的榜樣。之前在校門口罵我的那幾個女人,託人帶話想跟我道歉。
世界彷彿在一夜之間,從地獄變成了天堂。
可我心裡很平靜。
因為我知道,這些支援和讚美,跟當初的謾罵一樣,都廉價得可笑。
他們追捧的不是真相,而是反轉的劇情。
真正能支撐我走下去的,只有我自己。
我找了律師,正式提交了離婚申請。李建國試圖挽回,他買了花,做了飯,甚至第一次去接朵朵放學。
他坐在我對面,姿態放得很低:“秀芬,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在你最難的時候逼你。我們十幾年的夫妻,看在朵朵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朵朵在一旁,緊張地看著我們。
我摸了摸女兒的頭,然後對李建國說:“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破鏡難圓。”
“你沒錯,你只是更愛你自己。我也沒錯,我只是不想再將就了。”
李建國最終還是簽了字。房子歸我,他拿走了大部分存款。
辦完手續那天,他問我:“以後有什麼打算?”
“先給我媽辦一場安安靜靜的葬禮。”我說。
這場遲來的葬禮,沒有多少人參加。
三舅母和二姨她們沒臉來。陳耀祖徹底消失了,聽說他欠了一屁股債,連夜跑路了。
只有我和朵朵,還有幾個真心關心我媽的老鄰居。
我把母親的骨灰,安葬在她和父親合葬的墓地裡。
墓碑前,我燒掉了那份贍養費的強制執行書,也燒掉了陳耀祖的戶口本影印件。
“媽,”我輕聲說,“都過去了。害你的人,已經遭了報應。”
“您安心走吧。以後,我會帶著朵朵,好好活。”
朵朵在我身邊,學著我的樣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落在新立的墓碑上,溫暖而安詳。
8
我以為生活會就此歸於平靜,直到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自稱姓劉的律師。
“陳女士,您好。我是您母親周玉蘭女士生前委託的遺產管理人。”
我愣住了。
媽還有遺產?她不是把所有錢都用來治病和填補陳耀祖的窟窿了嗎?
劉律師似乎猜到了我的疑惑,解釋道:“周女士的遺產並非現金,而是一份債權。準確地說,是您弟弟陳耀祖,在五年前以創業為名,從您母親那裡騙走的一筆五十萬元的款項。”
五十萬!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我想起來了。五年前,陳耀祖確實說過要跟朋友合夥開公司,媽拿出了她和爸一輩子的積蓄,還賣掉了家裡唯一一套空置的平房,湊了五十萬給他。
後來,那家公司不到半年就倒閉了。陳耀祖說,錢都賠光了。
媽為此大病一場,也就是從那之後,她的身體每況愈下。
“我媽當時......不是說算了麼?”我聲音有些發抖。
“口頭上算了,但周女士留了心眼。”劉律師說,“她讓陳耀祖寫了一張借條,並且做了公證。她生前立下遺囑,將這份債權,連同這五年來的法定利息,全部指定由您一人繼承。”
我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
我一直以為,媽是糊塗的,是被偏愛矇蔽了雙眼。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她什麼都懂。
她不是不怨,不是不恨,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為我留下最後的保障。
那張薄薄的借條,是她作為一個母親,所能給我的,最沉重、也最清醒的愛。
劉律師繼續說:“根據我們的調查,陳耀祖名下並非沒有任何資產。他在三年前,用這筆錢,全款在他女朋友的名下,購買了一套位於市中心的公寓。我們可以透過代位析產的方式,幫您追回這筆欠款。”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哭了很久。
哭完之後,我擦乾眼淚,給劉律師回了電話。
“劉律師,我決定起訴。”
這一次,不是為了賭氣,不是為了所謂的尊嚴。
而是為了我媽。
我要替她,把被騙走的人生,堂堂正正地拿回來。
9
陳耀祖和他那個網紅女友,是在一家高檔會所被找到的。
法警帶著傳票出現時,他們正在跟幾個投資人談笑風生,似乎在籌備新的直播公司。
被凍結了名下房產後,那個叫“娜娜”的女孩第一時間就跟陳耀祖翻了臉。
她在法庭上哭得梨花帶雨,說自己對五十萬借款的事毫不知情,房子是陳耀祖對她的“愛情贈與”。
而陳耀祖,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了,反咬一口,說那五十萬根本不是借款,是母親自願給他的“創業基金”。
他還找來了三舅母和二姨作證。
那兩個曾經在法庭上羞愧得抬不起頭的親戚,不知道被陳耀祖許了什麼好處,又一次站了出來。
三舅母說:“俺們鄉下都這樣,兒子做生意,當孃的肯定要支援,哪有讓兒子打借條的道理?”
二姨也附和:“就是,肯定是陳秀芬眼紅,看不得弟弟好,逼著老太太弄了這麼一齣。”
他們的嘴臉,比上一次還要醜陋。
但這一次,我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表演,像在看一場與我無關的滑稽戲。
當法官問我有什麼要補充的時候,我站了起來。
我沒有去看陳耀祖,而是看向旁聽席上的三舅母和二姨。
“三舅母,我記得三年前,表哥結婚買房,你差三萬塊錢,是我媽從養老金裡取出來借給你的。這筆錢,你還了嗎?”
三舅母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我又看向二姨:“二姨,去年小外甥上大學,你說學費週轉不開,也是我媽給你拿了兩萬塊。這張借條,應該還在你家裡吧?”
二姨的頭垂得更低了。
最後,我才把目光轉向陳耀祖。
“陳耀祖,你還記不記得,媽剛中風那年,是誰半夜揹著她去醫院?你還記不記得,她癱瘓在床,是誰給她端屎端尿,一口一口餵飯?”
“你說媽自願給你創業基金,可她把錢給你之後,連自己的救命錢都沒有了。你所謂的創業,就是拿著她的血汗錢,給別的女人買房買包,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嗎?”
“你說我眼紅你,是,我確實眼紅。”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法庭。
“我眼紅你,同樣是媽的孩子,我為她養老送終,你卻可以心安理得地吸她的血,榨乾她最後一絲價值。”
“我眼紅你,做了那麼多錯事,到今天還不知悔改,還妄想拉著所有人一起,為你那點自私和貪婪陪葬。”
“但現在,我不眼紅了。”
我拿出母親生前藏在枕頭下的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她一筆一筆記下的賬。
哪一年,陳耀祖拿走了多少錢。
哪一年,她又偷偷塞給了我多少買菜錢。
密密麻麻的數字,記錄了一個母親,在偏愛與虧欠之間,無盡的掙扎。
“因為我終於明白,媽留給我的,不是錢,也不是房子。”
“她留給我最寶貴的遺產,是教會我,如何堂堂正正地做一個人。”
我說完,對著法官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10
最終判決下來了。
法院支援了我的全部訴訟請求。
陳耀祖和他女友名下的房產被強制拍賣,除去訴訟費和利息,剩下的錢,一分不少地打到了我的卡上。
拿到錢的那天,我沒有去奢侈品店,也沒有去高檔餐廳。
我帶著朵朵,去了我媽的老房子。
那間充滿了回憶的小屋,我已經委託中介掛牌出售了。
我和朵朵一起,把屋子最後打掃了一遍。
在清理我媽的床頭櫃時,朵朵找到了一個小小的木盒子。
開啟來,裡面不是什麼值錢的首飾,而是一沓照片,還有我和陳耀祖小時候的成績單。
我的那沓,貼滿了小紅花。
陳耀祖的那沓,大多是剛剛及格。
可每一張試卷下面,都有我媽娟秀的字跡:“耀祖有進步,媽媽很高興。”
照片裡,有我們一家四口唯一的合影。那時候,陳耀祖還是個愛傻笑的鼻涕蟲,緊緊地挨著我。我扎著羊角辮,一臉不情願地被爸媽摟在中間。
朵朵好奇地問:“媽媽,這個小男孩是舅舅嗎?”
我點點頭:“是。”
“他以前......也這麼壞嗎?”
我看著照片裡那個天真的男孩,沉默了很久。
“不,”我輕聲說,“他以前,也只是個想要媽媽抱的孩子。”
人是怎麼一步步走偏的?
或許是從第一句謊言,第一次伸手要錢,第一次把責任推給別人開始。
慾望的口子一旦撕開,就再也合不上了。
我把那張合影抽了出來,放進自己的錢包裡。
其餘的,連同那個木盒子,我一起放進了準備丟棄的舊物裡。
過去,就讓它徹底過去吧。
11
半年後,我的生活步入正軌。
我用那筆錢,在朵朵學校附近買了一套小戶型的學區房。
又從原來的公司辭了職,用自己的積蓄和專業知識,開了一家小小的家政公司,專門為失能老人提供專業的上門護理服務。
創業很辛苦,但我做得很開心。
因為每當我看到那些被精心照料的老人,和他們臉上露出的笑容,我就會想起我的媽媽。
我覺得,我正在替她,完成某種心願。
李建國後來再婚了,娶了一個比他小十歲的女孩。有次在商場碰到,他客氣地跟我打了聲招呼,看起來有些憔?pad?。
我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便帶著朵朵走開了。
我們之間,早已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而陳耀祖,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只是偶爾從一些遠房親戚的閒聊中,聽到他零星的訊息。
說他跑去了外地,幹起了詐騙的勾當,被人打斷了腿。
又說他染上了毒癮,不成人樣,最後被抓了進去。
是真是假,我無從得知,也不想得知。
他的人生,已經與我無關。
那個曾經被我視作噩夢的弟弟,如今在我心裡,連一個模糊的影子都算不上了。
12
又是一年清明。
我帶著朵朵去給爸媽掃墓。
墓園裡很安靜,新長出的青草帶著泥土的芬芳。
我把新買的百合花放在墓碑前,和爸媽聊著天。
聊我的新公司,聊朵朵的成績,聊我們搬了新家,陽臺上種的花都開了。
我說著說著,就笑了。
朵朵在我旁邊,認真地用溼毛巾擦拭著墓碑上的照片。
擦到外婆的名字時,她突然抬起頭問我:“媽媽,你說,外婆在天上,能看到我們現在過得很好嗎?”
我摸了摸她的頭,抬頭看向天空。
天空湛藍,有幾朵白雲悠悠地飄過。
“會的,”我說,“她一定看得到。”
她看到了,她曾經最放心不下的女兒,已經學會了堅強,學會了為自己而活。
她看到了,她的外孫女,正在健康快樂地成長。
她一生所求,一生所憾,都在此刻,化作了風,化作了光,得到了圓滿。
我站起身,牽起朵朵的手。
“走吧,我們回家。”
陽光溫暖地灑在我們身上,前方的路,長而明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