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今生不愈的傷_第19章 19

第19章 19

一年後。

京郊某封閉式精神衛生中心。

這是專門收治重症精神病人的區域，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

白楓縮在鐵欄杆後的角落裡，身上穿著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頭髮被剪得參差不齊，臉上帶著不知哪裡蹭來的汙漬。

他眼神呆滯，手裡抓著一個吃剩的半個饅頭，嘴裡不停地碎碎念：

“知夏姐......救我......他們搶我的飯......我是沈先生......我是沈家少爺爺......”

路過的護工不耐煩地敲了敲鐵欄杆：“瞎嚷嚷什麼！還沈先生呢，你那情婦早把你扔這兒不管了！連醫藥費都是那個楚老闆為了‘行善’替你交的，說要讓你在這兒‘長命百歲’！”

旁邊的幾個瘋癲病人衝過來，一把搶走他手裡的饅頭，還將他推倒在地，發出刺耳的怪笑。

白楓不再反抗，像個壞掉的玩偶，蜷縮成一團，眼神空洞地望著那一小方鐵窗外的天空。

與此同時，京城某處老舊的四合院。

沈家早已搬離了別墅區。因為沈知夏的醜聞和那驚天一跳，沈家顏面掃地，老爺子氣得腦溢血離世，沈母也被迫提前退休，舉家搬到了這處祖產。

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下，沈知夏坐在輪椅上。

她的左褲管空空蕩蕩——那次從觀景臺跳下，雖然保住了一條命，但左腿粉碎性骨折併發嚴重感染，最終截肢。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件米色的羊絨大衣。

那是顧遠喬留下的，那天在車上，她脫下來給他蓋腿，被他拒絕後遺落在車裡的那件。

她瘦得皮包骨頭，眼神渾濁，時而清醒，時而瘋癲。

清醒的時候，她就抱著那件大衣，呆呆地看著院門口，彷彿下一秒那個溫婉的身影就會提著菜籃子走進來，笑著喊他一聲“老婆”。

大多時候，她是糊塗的。

她會對這空氣說話，會對著大衣發脾氣，會哭著喊疼。

“遠喬......天冷了，你怎麼還不回來給我織圍巾......”

“遠喬，我腿疼......下雨了，我想喝你熬的薑湯......”

沒人理她。

家裡請的保姆只負責給她送飯，平時躲得遠遠的，嫌她晦氣。

那天下了初雪，她不知怎麼的，突然發了瘋，推著輪椅就要往外衝。

輪椅翻倒在門檻上，她整個人摔在雪地裡，卻還死死護著懷裡的大衣，不讓它沾上一丁點雪水。

“遠喬......我來接你了......你看，我這次沒遲到......”

她趴在雪地裡，對著虛空傻笑，眼淚凍結在臉上。

千里之外的江南，海城。

楚家的私人遊艇行駛在碧波盪漾的江面上。

顧遠喬坐在甲板的躺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可可，看著兩岸繁華的燈火。

楚墨從船艙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厚實的羊毛披肩，溫柔地把他裹住。

“江上風大，小心感冒。”

顧遠喬回頭，對她燦然一笑。

這一年，他被楚墨養得極好。眉眼間那股鬱結的死氣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歲月溫柔以待的從容。

楚墨沒有食言，她把他寵成了海城人人豔羨的楚先生。

她不讓他操一點心，只帶他看遍了世界的美景，把他曾經失去的尊嚴和快樂，一點一點補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