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今生不愈的傷_第16章 16

第16章 16

沈知夏是被半島酒店的保安像丟垃圾一樣丟在大街上的。

深秋的夜風涼得透骨，她癱坐在路邊的汙水裡，周圍是豪車駛離的轟鳴聲，還有路人指指點點的嘲笑。

“看，那不是沈總嗎？怎麼落魄成這樣？”

“什麼沈總，聽說因為醜聞和公司管理問題，已經被董事會踢出局了，現在就是個廢人。”

“活該，為了個小三把原配逼成那樣，現在原配嫁進豪門了，她後悔有什麼用？”

那些聲音像針一樣扎進耳朵裡。

沈知夏想爬起來，想吼回去，可一張嘴，又是一口血沫湧出來。

她抬頭，看著酒店頂層那扇燈火通明的落地窗。

那裡正在舉行盛大的舞會。

她的遠喬，此刻應該正被楚墨摟在懷裡，在悠揚的華爾茲樂曲中翩翩起舞。

他是那麼耀眼，而她，只能爛在陰溝裡。

她顫抖著手，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那張被揉得皺皺巴巴的婚紗照碎片。

那是他們結婚時唯一的合影，她不耐煩地板著臉，而顧遠喬笑得羞澀又甜蜜。

“遠喬......”

她把照片貼在滿是泥汙的臉上，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她終於明白，有些轉身，就是一輩子。

......

三個月後。

江南的春天來得早，普濟寺的櫻花開滿了山頭。

顧遠喬手裡捏著一串剛求來的十八籽手串，慢悠悠地順著山道往下走。

楚墨去處理分公司的緊急公務了，留了幾個保鏢遠遠跟著，讓他自己散散心。

和楚墨結婚後的這三個月，日子平靜得像一場美夢。

楚墨把他捧在手心裡，不讓他受一點風吹雨打。他心裡的那些傷口，在這樣日復一日的溫柔裡，終於開始慢慢結痂。

走到半山腰的放生池邊，顧遠喬腳步微微一頓。

櫻花樹下，縮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夾克，頭髮亂糟糟地板結在一起，鬍子拉碴，瘦得脫了相。

如果不是那雙佈滿血絲、死死盯著他的眼睛，顧遠喬幾乎認不出這是沈知夏。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本佛經，書角都磨爛了，手指上纏滿了創可貼，髒兮兮的。

見顧遠喬看過來，沈知夏黯淡的眼裡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她踉蹌著衝過來，卻又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堪堪停住，像是怕自己身上的臭味燻到他。

“遠喬......遠喬！”

她舉起手裡那本佛經，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面：

“我每天都來......在這裡跪著抄經，為你祈福，為......為咱們那個沒緣分的孩子超度......你看，我今天也是三步一叩首，從山腳跪上來的......膝蓋，膝蓋都磕爛了......”

她說著，竟真的要去卷那條磨破了洞的牛仔褲，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膝蓋。

顧遠喬移開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厭惡都懶得給，抬腳就要繞過她。

“遠喬！你別走！你看看我啊！”

沈知夏見他要走，慌了，猛地撲上來，不顧一切地抓住了他的風衣下襬。

高定的風衣上頓時多了幾個黑乎乎的手印。

顧遠喬終於停下，垂眸，看著趴在自己腳邊、像條癩皮狗一樣的女人。

“我真的改了......遠喬，我都改了......”沈知夏仰著頭，涕淚橫流，“我把白楓送進精神病院了，他這輩子都出不來了......我公司沒了，我也沒什麼前途了......我現在每天都在懲罰自己，我學著你以前的樣子做家務，我切菜切得滿手是血......”

她伸出雙手，那雙手上果然佈滿新舊交錯的刀口，看著觸目驚心。

“你回頭看看我，好不好？就一眼......求你了......”

顧遠喬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曾經讓他仰望、讓他低到塵埃裡去愛的女人，如今這副卑賤的模樣。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

“沈知夏，”他開口，聲音清冷，“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