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考上狀元要休妻再娶,我讓他喜宴變喪宴_第二章 5翠屏推開房門沖了進去
第二章
5
翠屏推開房門衝了進去,兩個婆子也慌了神,丟下麻繩跟著往裡跑。
我癱倒在雨地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雨水混著血腥味灌進鼻腔。
屋裡趙嫣躺在床上,身下的錦被已經被血浸透。
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裡不停往外湧血沫。
段子軒赤著上身站在床邊,手上、身上全是血,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不知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翠屏撲到床前,一看趙嫣的模樣,腿都軟了,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快!快叫府醫!快去請太醫!”
侯府的丫鬟婆子亂成一鍋粥,有人去請太醫,有人去稟報侯爺侯夫人,有人嚇得癱在地上哭,還有人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廊下亂撞。
段子軒被擠到一旁,渾身是血地站在那兒,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膝蓋已經跪得沒了知覺,身上的舊傷被雨水泡得發白,脖子上被麻繩勒出的淤痕火辣辣地疼。我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往外走。
沒有人注意到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間血流成河的洞房裡。
經過門口的時候,我偏頭看了一眼。
府醫已經趕到了,是個鬚髮花白的老頭,他探了探趙嫣的脈,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他湊到匆匆趕來的永安侯和侯夫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侯夫人的尖叫響徹整個後院。
“什麼?!你說什麼?!”
永安侯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他一把揪住府醫的衣領。“你再給我說一遍!”
府醫嚇得直哆嗦,聲音卻不敢再壓低。
“郡主......郡主她......她是因房事太過激烈,導致體內大出血......老朽......老朽也是回天乏術啊......”
侯夫人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永安侯鬆開府醫,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踉蹌了兩步。
然後,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段子軒。
那個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你這個畜生!”
段子軒連連擺手,臉都白了。
“岳父大人,不是......不是您想的那樣......嫣兒她......她突然就這樣了......我什麼都沒做啊......”
“什麼都沒做?!”
永安侯一巴掌扇過去,直接把段子軒扇得摔倒在地。
“什麼都沒做我女兒會死在洞房裡?!你這個畜生!你還我女兒!”
段子軒捂著臉,嘴角滲出血來,卻連擦都不敢擦。
他跪在地上,拼命磕頭。
“岳父大人息怒!岳父大人息怒!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
“嫣兒她......她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
“來人!”
永安侯厲聲喝道。
“把這個畜生給我押起來!”
幾個家丁衝上來,一左一右架住段子軒的胳膊。
段子軒拼命掙扎,卻掙不脫那些五大三粗的漢子。
“岳父大人!岳父大人您聽我解釋!我真的沒有害嫣兒!我對天發誓......”
“你的誓有什麼用?!”
6
永安侯一腳踹在他胸口上。
段子軒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腦勺磕在門檻上,鮮血直流。
“我女兒死了!她死了!你知不知道她是誰?!”
“她是太后娘娘的親侄女!是聖上親封的安陽郡主!你讓她死在了洞房裡!”
段子軒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眼神渙散,像是到現在都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洞房還是那個洞房,紅燭還在燃著,喜字還貼在窗戶上。
可新娘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新郎渾身是血地被押在地上。
喜宴變喪宴。
我站在門口,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雨水順著我的臉頰往下淌,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我轉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沒有人攔我。
出了侯府大門,夜風裹著雨點砸在臉上,冷得刺骨。
京城的大街上空無一人,只有雨水沖刷著青石板路面的聲音。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在一座橋洞底下找到了一個可以避雨的地方。
我蜷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
爹,娘。
你們等著我。
等段子軒下了地獄,我就來陪你們。
第二天一早,京城就炸開了鍋。
安陽郡主新婚之夜暴斃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大街小巷。
茶館酒肆裡都在議論這件事,說什麼的都有。
有人說郡主是被人害死的,有人說她是舊疾發作,還有人神神秘秘地說看到了不乾淨的東西。
但真正讓所有人震驚的,是永安侯的舉動。
天還沒亮,永安侯就穿戴整齊,捧著女兒的靈位,跪在了皇宮門口。
他跪在那裡,老淚縱橫,口口聲聲要聖上為他做主,要段子軒為他的女兒償命。
聖上被驚動了。
安陽郡主是太后的親侄女,太后疼她疼得像眼珠子一樣,如今新婚之夜死在洞房裡,這訊息傳到太后耳朵裡,太后當場就暈了過去。
聖上震怒,當即下旨,命三司會審此案。
段子軒被關在刑部大牢裡,狀元袍變成了一身囚衣。
他被押上大堂的時候,完全沒有了昨日的意氣風發。
但事情遠不止於此。
就在三司會審的當天,一封舉報信送到了刑部大堂。
舉報的不是別人,正是段子軒。
信中說,段子軒參加會試時所寫的文章,並非他自己所作,而是抄襲了前朝一位無名文人的舊稿。
信中還附上了那篇舊稿的原文,與段子軒的試卷逐字比對,竟有七成相似。
此信一齣,滿堂譁然。
科舉作弊,是死罪。
刑部不敢怠慢,當即派人去核查。
不到半天工夫,就查出了結果。
那篇舊稿確實存在,藏在國子監的藏書閣裡,而段子軒在備考期間,曾多次出入國子監,有充足的時間抄錄。
段子軒跪在大堂上,拼命喊冤。
“我沒有抄襲!我沒有!那些文章是我自己寫的!我真的不知道什麼舊稿......”
“那你怎麼解釋這七成相似?”
主審官一拍驚堂木,厲聲問道。
段子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當然解釋不了。
因為人倒黴的時候,做什麼都是錯的。
7
三司會審的結果很快出來了。
段子軒科舉作弊,按律當斬。
安陽郡主之死雖非他直接所為,但與他有直接因果關係,罪加一等。
兩罪並罰,判秋後問斬。
聖上御筆硃批,準。
訊息傳出來的時候,我正在城外的破廟裡。
秋後問斬。
但僅僅是秋後問斬,還不夠。
我要讓他身敗名裂,要讓他死了都被人戳脊梁骨。
我把身上的錢都給了乞丐,讓他們幫我做一件事。
剛回去,就聽說永安侯突然中風,半身不遂,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第二天侯夫人悲痛欲絕,帶著幾個丫鬟去城外寺廟祈福。
馬車行到半山腰,拉車的馬突然發狂,嘶鳴著衝下懸崖。
連人帶車,摔得粉碎。
侯府一夜之間,垮了。
從太后面前的紅人,到家破人亡,不過短短三天的時間。
所有人都說永安侯府是遭了報應,可我知道,這不過是段子軒的黴運在作祟。
沒了我的錦鯉旺夫運壓制,所有跟他沾親帶故的人,都會倒黴。
趙嫣雖然死了,但跟段子軒的姻緣還在。
岳父岳母跟著倒黴,也在所難免。
緊接著,京城的大街小巷就開始流傳一個說法。
段子軒天生黴運,克父克母克親人。
他爹三歲落水,他娘七歲病故,叔父家的鋪子倒閉,私塾先生摔斷腿,連乞丐都嫌他晦氣。後來被一道人相助才壓制住黴運,命他要多行善事,亦可安枕無憂。
可他為人不端,讓道法失靈,才導致郡主暴斃,永安侯中風,侯夫人墜崖。
有人說,這黴運不光是克親人,誰跟他沾邊誰倒黴。
永安侯府是第一個,下一個會是誰?
這話越傳越廣,越傳越邪乎,最後傳到了太后耳朵裡。
太后本來就在為趙家的事傷心,聽了這些話,嚇得臉都白了。
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死,更何況是被黴運剋死。
她連夜召見聖上,哭著說段子軒這個人留不得,萬一他的黴運傳到了宮裡,傳到了聖上身上,那還了得?
聖上本來沒把這話當回事,可架不住太后天天哭,天天鬧。
再加上滿朝文武也在議論,說段子軒的黴運會不會影響到國運。
聖上越想越覺得不安,說起來,趙嫣是太后的親侄女,太后是他的母親,這拐彎抹角的,他也算是跟段子軒沾了點親。
沾親就倒黴。
聖上龍顏大怒,當即下旨。
段子軒罪大惡極,秋後問斬不足以平民憤,改判五馬分屍,即日行刑。
一大早,我就用銀子打點了獄卒,請求在行刑前給段子軒送最後一頓飯。
按照規矩,死刑犯可以在牢裡吃最後一頓飯。
獄卒收了銀子,爽快地答應了。
我提著一個食盒,走進了那間陰暗潮溼的死牢。
段子軒蜷縮在角落裡,雙手雙腳都戴著沉重的鐐銬,嘴裡唸叨著。
“不可能......這不可能......我明明已經轉運了......”
“我該事事如意的......我是狀元......我是新科狀元......”
我冷笑一聲,他猛地抬起頭。
“沈月?你是來救我的嗎?”
我把食盒放在地上,開啟蓋子,裡面只有一個餿饅頭。
“來給你送行。”
他的聲音沙啞。
“不,我不想死,我什麼都沒做,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明明已經轉運了,我中了狀元,我娶了郡主......我怎麼可能會落到這個地步?!”
我看著他,輕輕地笑了。
“轉運?”
“段子軒,你以為你是怎麼轉運的?”
8
他愣住了。
我繼續說道。
“你是天生黴運,誰跟你沾邊誰倒黴,可你娶了我之後,事事順心,步步高昇,你以為是你自己先苦後甜?”
“是......”
他張了張嘴,聲音在發抖。
“難道是因為......因為你?”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段子軒,只有我的命格可以壓制住你的黴運,甚至讓你擁有好運。”
“從你休了我那一刻起,你的黴運就回來了。”
段子軒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像死人一樣。
“你......你早就知道?”
“我當然知道。”
我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忍氣吞聲?我就是在等,等你和趙嫣成親,等黴運反噬,等著看你拋棄糟糠的下場。”
他猛地撲過來,卻被鐐銬拽住,整個人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拼命朝我伸出手,眼眶通紅,聲音裡帶著哭腔。
“沈月......沈月你為什麼不早說?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如果你早告訴我,我就不會休了你!我也不會娶趙嫣!我們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你為什麼不早說啊?!”
我低頭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
“早說?我早說了你會信嗎?你會放棄郡主,老老實實跟我過一輩子嗎?”
段子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我不會。
他太瞭解自己了。
如果當初知道自己離不開我的旺夫運,就會倒黴,他絕不會休我。
但趙嫣給的誘惑太大了,郡主、侯府、太后、錦繡前程......
這些東西擺在面前,他一定會想其他辦法,困住我一生。
段子軒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兩眼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我不信......我不信......”
我轉過身,提起食盒,朝牢門走去。
“沈月!”
身後傳來他撕心裂肺的喊聲。
“沈月你回來!你不能就這樣走!”
“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啊!我知道錯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我走出牢門,對守在外面的獄卒點了點頭。
獄卒會意,走進去把段子軒拖了出來。
“沈月!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是你夫君啊!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忘了我們五年的情分了嗎?!”
夫君?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段子軒,休書是你寫的,從你寫下休書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說完,我轉身走進了陽光裡。
身後傳來段子軒的慘叫聲和獄卒的呵斥聲,接著是棍棒打在皮肉上的悶響。
“老實點!喊什麼喊?!”
“我要見聖上!我要見聖上!我有冤情!我是被冤枉的!”
“冤枉個屁!聖上親自下的旨,五馬分屍,你今天死定了!再亂叫老子打死你!”
棍棒聲和慘叫聲交織在一起,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午時三刻,京城萬人空巷。
刑場設在菜市口,五匹高頭大馬早已備好,四肢和頭顱各拴一根繩索。
圍觀的人群黑壓壓一片,有人在罵段子軒忘恩負義,有人在啐他剋死了郡主,還有人在往刑臺上扔爛菜葉和臭雞蛋。
段子軒被押上來的時候,兩條腿直打顫,走路都需要兩個獄卒架著。
他跪在刑臺上,渾身發抖。
時間一到。
五匹馬同時向五個方向奔去,段子軒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
鮮血四濺,染紅了菜市口的青石板。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拍手叫好。
9
我站在人群最後面,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之後,段子軒的頭顱被高高掛在了城門上。
按照聖上的旨意,要掛三天三夜,以儆效尤。
三天裡,我每天都會去城門下站一會兒。
那顆頭顱在風吹日曬中慢慢變了顏色,從蒼白到灰黃,從灰黃到發黑。
蒼蠅圍著它嗡嗡地轉,烏鴉啄掉了它的眼珠,留下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曾經意氣風發的新科狀元,曾經被榜下捉婿的乘龍快婿,曾經高高在上、嫌棄我“腌臢”的段子軒。
如今不過是一顆腐爛的頭顱,掛在城門上,供萬人唾罵。
第三天傍晚,我最後一次來到城門下。
夕陽把天空染成了血紅色,那顆頭顱在餘暉中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落在我的腳邊。
我抬起頭,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眶。
“段子軒,你下地獄了,我也該回家了。”
離開京城那天是個晴天,我沿著官道往南走。
京城越來越遠,城門樓子在視野裡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天際線上。
就在我轉過一個山坳的時候,我看到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都上了年紀,穿著粗布衣裳,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歇腳。
女人的腿好像受了傷,纏著繃帶,男人正小心翼翼地給她喂水。
我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那個背影......太熟悉了。
“娘?”
我的聲音很小,小到連我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女人的臉轉過來時,時間彷彿靜止了。
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滑過大顆大顆的淚珠。
“月兒......”
她顫巍巍地站起來,一瘸一拐地朝我走來。
“月兒!真的是你!真的是我的月兒!”
我眼淚奪眶而出,模糊了視線。
男人也站了起來,快步走到我面前。
他比兩年前老了太多,頭髮全白了,臉上全是風霜刻下的溝壑,可那雙眼睛還是一樣的溫和慈祥。
“月兒,你沒事吧?”
我撲進爹孃的懷裡,放聲大哭。
這些天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懼、所有的絕望,全都在這一刻化成了淚水。
我哭得渾身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像個三歲的孩子。
娘也哭,一邊哭一邊摸著我的頭髮,嘴裡不停地念叨。
“月兒不哭,娘在呢,娘在呢,娘沒有死,娘好好的......”
爹站在旁邊,紅著眼眶,把我和娘一起摟進懷裡。
哭了很久很久,我才漸漸平靜下來。
原來,那天趙嫣兒確實想把爹孃帶回京城,用來威脅我,但路上發生山體滑坡。
接他們的人都死了,可他們命大,被附近的村民救了。
爹斷了三根肋骨,娘摔斷了腿,兩個人都傷得不輕,可命保住了。
他們在村裡養傷,直到聽說新科狀元段子軒新婚之夜郡主暴斃,狀元被查出科舉作弊,判了五馬分屍。
爹孃急得不行,傷還沒好就收拾東西往京城趕。
娘擦著眼淚說。
“沒想到......沒想到在這裡碰上了。”
我握著孃的手,告訴了他們京城發生的事。
“娘,對不起,是我沒用,讓你們受苦了......”
“傻孩子。”
娘把我摟進懷裡。
“說什麼傻話,當年要不是我心軟,你也不會被那個賤人欺負......”
我搖了搖頭。
不是的。
當初是我執意要嫁給段子軒的。
娘把我摟得更緊了一些,像小時候一樣,輕輕地拍著我的背。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官道上。
我扶著娘,爹揹著包袱,一家三口慢慢地往前走。
京城、段子軒、趙嫣、永安侯府......那些人和事,都已經被我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前面等著我的,是家。
是爹孃。
是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