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節那天,全家旅遊不帶我_第2章 205第二天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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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傍晚,一家人回到家。
陳愛兵進門第一件事就是逗鳥。
“來福,想我沒?”
兒子陳偉偉把行李往地上一扔,癱在沙發上。
“累死了,媽,晚上吃什麼?”
沒人應。
董可欣從衛生間探出頭,“媽不在家?”
陳偉偉掏出手機刷影片。
“可能買菜去了。”
斌斌和珊珊衝進廚房,又跑出來。
“沒有飯!奶奶不在!”
陳愛兵皺眉,“秦美枝跑哪去了?”
他拿起手機撥過去。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陳愛兵愣了下,又撥了一遍。
還是關機。
他嘟囔一句,
“關機了。可能出去忘帶手機了。”
董可欣開啟冰箱,臉拉了下來。
“冰箱裡什麼都沒有,媽今天沒買菜?”
一家人坐在客廳等。
一個小時過去。
兩個小時過去。
天徹底黑了。
陳偉偉終於坐不住了。
他拿起手機給我打了七八個電話。
全關機。
他心裡開始發慌。
“媽去哪了?”
陳愛兵哼了一聲,
“能去哪,肯定在跟我鬧脾氣。不就是沒帶她玩嗎?”
陳偉偉的聲音有些顫抖,
“可是爸,媽從來沒關過機。”
董可欣翻了個白眼,
“該不會真離家出走了吧?多大年紀了還玩這套。”
陳愛兵嘴上說著“不用管她”,手卻不停地撥電話。
他給秦美枝所有認識的人打電話。
親戚、鄰居、以前的老同事。
沒有一個人見過她。
陳偉偉突然想起什麼,衝進主臥。
衣櫃門開著。
秦美枝的衣服少了一半。
床頭櫃上放著一封信。
他手抖著拆開。
“我走了,不用找。房子、存款,什麼都不要。從此以後,你們過你們的,我過我的。”
陳偉偉拿著信跑回客廳。
陳愛兵看完,臉白了。
“她瘋了吧!”
董可欣一把搶過信,“
什麼都不要?她什麼意思?威脅誰呢?”
陳偉偉吼了一句。
“你少說兩句!”
董可欣愣住了。
結婚這麼多年,陳偉偉從來沒對她吼過。
斌斌和珊珊被嚇哭了。
董可欣紅著眼眶抱起孩子,
“你衝我發什麼火?又不是我讓她走的!”
陳愛兵坐在沙發上,半天沒動。
過了很久,他拿起手機撥了個號。
“喂,派出所嗎?我要報警,我老伴失蹤了。”
06
警察上門做筆錄。
“她帶走了什麼?”
陳偉偉說,
“衣服,還有她的身份證和退休金卡。”
“近期有沒有發生過矛盾?”
陳愛兵張了張嘴,沒說話。
董可欣在一旁說,
“就是昨天去露營沒帶她,她就生氣了。多大點事啊,至於嗎?”
警察看了她一眼,又問,
“她平時有什麼愛好?有沒有常去的地方?”
一家人面面相覷。
愛好?
秦美枝有什麼愛好?
陳偉偉想了半天,“她…她喜歡做飯?”
陳愛兵也說不上來。
結婚幾十年,他從來不知道我喜歡什麼。
警察又問,
“她平時和誰關係比較好?”
陳偉偉想了想,說了幾個鄰居的名字。
警察走了。
陳愛兵坐在沙發上,突然覺得這個家太大了。
空蕩蕩的。
以前秦美枝在的時候,家裡總有飯菜香,總有她的腳步聲。
現在什麼聲音都沒有。
陳偉偉問,
“爸,媽會不會去我姑家了?”
陳愛兵搖頭,“我打過電話了,不在。”
“那她能去哪?”
沒人回答。
接下來的日子,一家人徹底亂套了。
第一天早上。
陳愛兵醒來,習慣性喊了一聲,
“秦美枝,我的襪子呢?”
沒人應。
他愣了愣,自己爬起來找襪子。
找了十分鐘沒找到,最後穿了兩隻不一樣的。
他想泡杯茶,發現熱水瓶是空的。
想煮點粥,站在廚房不知道從哪下手。
最後嚼了幾塊餅乾出門遛鳥。
陳偉偉那邊更慘。
早上六點半鬧鐘響了,他翻了個身繼續睡。
七點十分,董可欣尖叫著把他推醒。
“七點十分了!你怎麼不叫我們!”
陳偉偉猛地坐起來,“我媽呢?”
話一齣口,兩個人都沉默了。
他們手忙腳亂地穿衣服,叫孩子起床。
斌斌死活不穿董可欣拿的那件衣服。
“我要穿那件藍色的!奶奶知道我那件藍色的在哪!”
董可欣翻遍了衣櫃也沒找到。
斌斌開始哭。
珊珊也哭了,
“我的紅領巾呢?奶奶每天都會放在我書包旁邊的!”
董可欣把書包翻了個底朝天,沒找到。
最後珊珊哭著沒戴紅領巾去了學校。
早飯也沒吃。
陳偉偉開車送孩子,路上堵了半小時。
到公司時遲到了四十分鐘。
領導臉色很難看。
董可欣也好不到哪去。
她中午休息時間跑回家,想給斌斌送落在家裡的作業本。
進門一看,廚房水槽裡堆著昨天的碗。
客廳地上全是斌斌和珊珊扔的玩具。
洗衣機裡的衣服還是三天前她放進去的,已經發臭了。
她站在客廳,突然很想哭。
以前這些東西,全是婆婆秦美在弄。
她從來不用操心。
晚上,董可欣下班去接孩子。
老師說,“珊珊媽媽,珊珊今天上課一直在說餓,早飯沒吃嗎?”
董可欣臉紅了。
回到家,陳偉偉在廚房煮麵條。
水放少了,麵條煮糊了。
斌斌嚐了一口就吐出來,
“難吃!我要吃奶奶做的飯!”
珊珊也跟著說,
“奶奶去哪了?我要奶奶!”
陳偉偉把筷子一摔,
“吃不吃?不吃拉倒!”
斌斌哭了。
珊珊也哭了。
陳愛兵坐在客廳,一言不發。
07
第三天,陳偉偉請了假,到處找秦美枝。
他去火車站查監控。
去汽車站問。
去秦美枝以前常去的公園找。
去她以前的老同事家問。
一無所獲。
董可欣在公司也焦頭爛額。
她請了假去接孩子,領導很不高興。
“董可欣,你這個月已經請了三次假了。”
她低著頭不說話。
回到家,她翻婆婆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還是三個月前,拍了一桌菜。
配文:“一家人吃得開心就好。”
底下沒人點贊,沒人評論。
董可欣又往前翻。
全是家裡的事。
孫子考試得了獎狀,她發個朋友圈慶祝。
老伴養的花開了,她拍一張。
兒子升職了,她發一段話。
沒有一條是關於她自己的。
董可欣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秦美枝在這個家,好像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
而他們,從來沒有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陳愛兵那邊。
他遛鳥的時候,幾個老哥們聊天。
老李問,“嫂子呢?好幾天沒見了。”
陳愛兵支支吾吾,“出…出去玩了。”
老張說,“嫂子辛苦了這麼多年,是該出去走走。你一個人在家習慣不?”
陳愛兵笑了笑,“有什麼不習慣的。”
晚上回到家。
沒人開燈。
沒人問他吃沒吃飯。
沒人跟他說話。
他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不知道在看什麼。
突然想起秦美枝在的時候,總是嫌他看電視聲音太大。
“小點聲,吵死了。”
他那時候總是不耐煩。
現在沒人嫌他了。
太安靜了。
安靜得可怕!
08
我跟著夕陽紅旅行團一路南下。
先去了江南水鄉,又轉道去了山城。
團裡都是退休的同齡人。
有人愛拍照,有人愛唱戲,有人聊養花種草。
沒人問我家裡有幾口人、孫子多大、家務做不做。
導遊帶著我們逛古鎮、坐遊船、吃當地小吃。
我不用掐著點做飯,
不用惦記誰的衣服沒洗,
不用聽誰的使喚,
更不用看誰的臉色。
清晨在鳥鳴裡醒來,傍晚在晚風裡散步。
兜裡揣著自己的退休金,想吃什麼就買,想逛多久就逛。
累了就回酒店歇著,沒人催我,沒人怪我。
同團的大姐們都說我氣色越來越好。
我對著鏡子才發現,眉頭舒展了,臉上也有了笑意。
不再是以前那個整日圍著灶臺打轉、滿臉疲憊的秦美枝。
我偶爾會開機看看時間。
家人群裡的訊息鋪天蓋地,全是焦急的尋找和質問。
後來漸漸變成了慌亂和後悔。
我一條條划過去,沒有一絲波瀾。
這些年我盼過他們一句關心,等過他們一點體諒。
到最後只等來冷漠和巴掌。
如今心死了。
他們再急,也與我無關了。
......
家裡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第五天,陳愛兵徹底撐不住了。
鳥食忘了添,來福蔫頭耷腦不肯叫。
他自己的衣服堆成小山。
想找件乾淨的出門,翻遍衣櫃都找不到。
想喝口熱湯,站在廚房半天,連煤氣都不敢輕易開。
以前秦美枝在時,他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連襪子都不用自己找。
如今才知道,那個被他視作理所當然的女人,撐起了他整個生活。
陳偉偉更是焦頭爛額。
上班頻頻遲到,工作頻頻出錯。
被領導約談了好幾次。
每天下班要接孩子、做飯、收拾家務。
從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
如今被油煙嗆得咳嗽,
煮出來的飯菜依舊難以下嚥。
斌斌和珊珊天天哭鬧著要奶奶。
他們不肯吃飯,不肯寫作業,
在學校也狀態極差。
董可欣徹底崩潰了。
家務堆成山,孩子不聽話。
丈夫脾氣暴躁,家裡整日雞飛狗跳。
她終於明白,自己口中“在家享福”的婆婆,到底有多辛苦。
那個每天五點半起床、全年無休、包攬一切的老人,不是閒人,是這個家免費的保姆!
是他們最該珍惜的人!
可他們,卻把她的付出踩在了腳下。
董可欣紅著眼眶對陳偉偉說,
“我們…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
陳偉偉沉默許久。
他狠狠捶了下沙發,“是我混蛋!”
09
他們透過旅行社,輾轉查到了我的行程。
得知我在外地旅居,一家人連夜開車趕了過來。
找到我時,我正和新認識的朋友們在湖邊喝茶聊天。
彼時我正穿著舒適的休閒裝,笑得輕鬆自在。
陳愛兵第一眼看到我,愣在原地。
我的變化太大了,他幾乎不敢認我。
眼前的秦美枝,不再是那個圍著圍裙、低聲下氣、滿臉愁苦的樣子。
她眉眼舒展,氣質從容,像是換了一個人。
陳愛兵聲音沙啞,上前一步想拉我的手,被我不動聲色地避開。
“美枝…”
陳偉偉和董可欣帶著兩個孩子快步走過來。
斌斌和珊珊低著頭,小聲喊,“奶奶…”
沒有了往日的驕縱,只剩下侷促和害怕。
陳偉偉率先開口,語氣滿是愧疚,
“媽,我們錯了。”
“那天是我們不對,不該不帶你去露營,不該指責你。”
“更不該看著爸對你動手…你跟我們回家好不好?”
董可欣也紅著眼道歉,
“媽,以前是我不懂事,說話不過腦子。”
“我不該說你在家享福,不該陰陽怪氣氣你。”
“你不在家,家裡一團糟,孩子也沒人照顧。”
“我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們吧。”
斌斌和珊珊也跟著道歉,
“奶奶,我們不該推你,不該罵你壞奶奶,你回來好不好,我們想你做的飯了。”
陳愛兵看著我,臉上滿是悔意,
“美枝,我錯了,我不該打你,不該不把你當回事,這麼多年委屈你了。”
“你回來,以後家裡的事我來做,我好好對你,再也不使喚你了,你別不理我。”
四個人圍著我,低聲下氣,滿臉懇求。
就像當初我圍著他們、低聲下氣討好他們一樣。
若是放在以前,我或許會心軟,會哭著原諒。
會繼續回到那個牢籠裡。
可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我的語氣平靜無波,
“你們走吧,我不會跟你們回去。”
10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僵住了。
陳愛兵急了,
“美枝,我都跟你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夫妻幾十年,你真要這麼絕情?”
“絕情?”
我笑了,
“當初你們把我當傭人使喚,對我動手打罵,覺得我付出天經地義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絕情?”
“我在家任勞任怨幾十年,伺候老的伺候小的,你們說我享福。”
“我想換個電飯煲方便你們吃飯,你們說我懶。”
“我不過是不想再遷就,你們就對我動手。”
“那兩巴掌打在我臉上,也打碎了我對這個家所有的念想。”
“現在你們過不下去了,想起我好了,晚了!”
陳偉偉連忙說,
“媽,我們以後一定改,再也不那樣對你了,你就給我們一次機會吧。”
我看著他,眼神淡漠,
“機會我給過你們無數次。”
“是你們一次次不珍惜,一次次把我的真心踩在地上。”
“現在我的心死了,不想再給任何人機會了。”
董可欣還想說什麼,被我抬手打斷。
“房子、存款我都沒要,就是不想再和這個家有任何牽扯。”
“從今往後,你們過你們的日子,我過我的生活,互不相干,對誰都好。”
“我現在過得很好,不用做家務,不用看誰臉色,不用委屈自己,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
陳愛兵看著我輕鬆的模樣,終於慌了神。
他的眼眶泛紅,
“美枝,我知道錯了,你回來,我什麼都聽你的,你別不要我…”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
“不是我不要你,是你們先不要我的。”
“你們回去吧,別再來打擾我!”
我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陳愛兵的嘆息、陳偉偉的懊悔、董可欣的哭聲。
還有孩子喊奶奶的聲音,都被我遠遠拋在身後。
他們不肯放棄,在我住的酒店樓下守了兩天。
不停地發訊息、打電話道歉懺悔。
並承諾以後會好好孝順我、善待我。
甚至願意把家裡的大權都交給我。
可我一概不理。
心一旦涼透,就再也暖不回來。
他們終於明白,那個永遠包容他們的秦美枝,
是真的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垂頭喪氣地回家後,這個家依舊混亂。
沒人按時做飯,沒人收拾家務,沒人照顧孩子。
曾經被我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家,始終一片狼藉。
陳愛兵整日魂不守舍,對著空蕩的屋子發呆。
時常對著來福唸叨秦美枝的名字,後悔的情緒日夜啃噬著他。
陳偉偉和董可欣爭吵不斷,卻再也沒有資格抱怨。
只能默默承擔起自己該負的責任。
在雞飛狗跳的日子裡,一遍遍品嚐自己種下的苦果。
他們終於懂得,那個被他們輕視的母親、妻子、婆婆,才是這個家的根。
根走了,家也就散了。
而那些遲來的歉意和醒悟,終究是太晚了。
11
我沒有停下腳步。
結束旅行團行程後,我用自己的退休金,開啟了自由旅居的生活。
選一個氣候宜人的小城住上一兩個月,逛遍大街小巷,嚐遍特色美食。
結識志同道合的朋友,偶爾拍些風景照,記錄自己的生活。
不用牽掛家庭瑣事,不用顧及他人情緒,
更不用勉強自己討好任何人。
清晨看日出,傍晚看晚霞。
閒時養花看書,累時臥床休憩。
我終於活成了自己年輕時期盼的樣子。
自由、輕鬆、快樂,只為自己而活。
偶爾從親戚口中聽到家裡的訊息,說他們依舊在後悔,說他們還在盼著我回去。
我只是淡淡一笑,不再放在心上。
過去的幾十年,我為家庭而活,
委屈了自己大半輩子。
往後餘生,山川湖海,四季風光,
我只取悅自己。
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走了很多地方,拍了很多照片。
每一張裡,我都在笑,真心實意地笑。
後來聽說,陳愛兵把來福送人了。
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更養不了鳥。
陳偉偉和董可欣離了婚,沒人說得清是誰的錯。
斌斌和珊珊輪流跟著他們。
再也沒有人追著餵飯、催著寫作業了。
親戚們勸過我,說老夫老妻了,回去算了。
我說不。
那封訣別信上的每一個字,都是我深思熟慮過的。
房子、存款、幾十年的婚姻,我統統不要了。
不是賭氣,是想明白了。
大巴車駛過跨海大橋時,
鄰座的大姐問我要不要一起去看日出。
我點頭。
海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
可我覺得,這才是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