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總老公給下屬系五彩繩,我打掉了他的繼承人_第2章 4沈予
第2章
4
“沈予,你鬧夠了沒有!”
裴季川的耐心終於告罄,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那是舟舟的母親為了感謝我,才讓她給我係的!代表的是一種祝福!你為什麼非要揪著不放!”
“祝福?”我重複著這兩個字,覺得無比諷刺。
“什麼樣的祝福,需要你對著鏡頭笑得那麼開心,還配上‘被最重要的人套牢了’這種話?”
“裴季川,你是在騙我,還是在騙你自己?”
“你簡直不可理喻!”
裴季川氣得額上青筋暴起。
他身後的張嵐立刻衝了上來,指著我的鼻子開始新一輪的辱罵。
“沈予!你還有完沒完!我們季川為了這個家在外面辛辛苦苦地打拼,你就在家裡享福,現在還敢質疑他!”
“舟舟多好的一個女孩,為了季川的事業跑前跑後,鞍前馬後,你呢?你為季川做過什麼?除了花錢你還會幹什麼!”
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
“我告訴你,我們裴家要的是一個賢惠大度、能為丈夫分憂的兒媳,不是一個只會爭風吃醋的怨婦!你要是再這麼鬧下去,這個裴太太的位置,有的是人想坐!”
說著,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林舟舟。
林舟舟立刻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阿姨,您別這麼說......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給季川哥系那條五彩繩的......嫂子,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會讓你這麼不開心......”
她一邊說,一邊怯生生地看著裴季川,眼神里充滿了依賴和委屈。
這副“漢子茶”配“小白花”的混合演技,真是讓人歎為觀止。
裴季川看著她這副模樣,心疼得不行,語氣也軟了下來。
“舟舟,這不關你的事。你別往心裡去。”
他轉過頭,用一種極其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沈予,你看你,把舟舟都嚇成什麼樣了。”
“她為了我們公司在河仙縣那個非遺文化旅遊的專案,熬了多少個通宵,吃了多少苦。這次她母親生病,她都只是請了一天假回去看了一眼,就立刻趕回來陪我見新加坡的投資方。你呢?”
“你就只會在這裡無理取鬧,甚至想用孩子來威脅我。”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做什麼重大的決定。
“我累了。我不想再跟你吵了。”
“這樣吧,你先冷靜一下。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不再鑽牛角尖了,我再來接你和孩子回家。”
說完,他不再看我,轉身扶著林舟舟的肩膀,柔聲安慰。
“走吧,我送你回去。別哭了,你這樣我心疼。”
張嵐也跟著附和:“就是,別理這個瘋婆子!我們走!讓她自己在這裡好好反省反省!”
他們一行三人,浩浩蕩蕩地來,又浩浩蕩蕩地走。
彷彿我才是那個闖入他們“和睦家庭”的惡人。
病房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唐宋氣得渾身發抖,眼圈都紅了。
“這......這他媽都是一群什麼畜生!”
她想衝出去理論,被我拉住了。
我看著她,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這種平靜,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宋宋,別去。”
“跟他們吵,沒有意義。”
我拿起被裴季川扔在床上的那個絲絨盒子,開啟,又合上。
然後,我拿起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
“喂,張律師嗎?”
我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啟動B方案。”
“對,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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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方案?小予,你要幹什麼?”
唐宋緊張地看著我,她知道我口中的張律師是A市最頂尖的離婚律師。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一邊。
“沒什麼。”
我掀開被子,慢慢下床。
“只是不想再待在這個籠子裡了。”
“宋宋,幫我。”
唐宋立刻會意,她扶著我,我們避開了走廊盡頭的兩個護工,從消防通道離開了醫院。
坐上唐宋的車,我報了一個地址。
那是我結婚前,用自己的積蓄買下的一套小公寓,裴季川和他的家人都不知道。
“你瘋了!他們會找到你的!”唐宋一邊開車,一邊擔憂地說。
“找不到。”我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裴季川不會想到,他眼中那個只會花錢的菟絲花,還給自己留了退路。”
正如我所料,第二天,裴季川的公司就出事了。
一封匿名舉報信被直接送到了A市證監會的案頭,直指裴氏集團正在重點開發的“河仙縣非遺文化旅遊專案”存在嚴重的財務造假和資金挪用問題。
信中附帶了部分專案的內部賬目,雖然不是最核心的證據,但足以引起監管部門的高度重視。
裴氏集團的股價應聲下跌,雖然幅度不大,但已經引起了市場的恐慌。
裴季川被迫中斷了所有“安撫”我的計劃,焦頭爛額地開始處理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
他第一時間就懷疑到了競爭對手身上。
下午,他怒氣衝衝地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我一個都沒接。
最後,他發來一條簡訊。
“沈予,我知道你還在生氣。但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你是不是跟誰亂說了我們公司的事?”
“河仙縣那個專案,你之前不是也看過一些資料嗎?你有沒有跟唐宋或者你孃家的人提過?”
我看著那條簡訊,笑了。
直到現在,他依然認為我是一個沒有腦子、管不住嘴的女人。
他根本無法想象,這場風暴的中心,就是他最看不起的、被他圈養在金絲籠裡的妻子。
我慢悠悠地回了他一條資訊。
“我?季川,我連你公司大門朝哪邊開都快忘了。我一個孕婦,能知道什麼?”
“我只知道,我被你媽關在醫院裡,連家都回不了。我現在頭很暈,醫生說我需要靜養。”
我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囚禁、被嚇壞了的、柔弱無助的孕婦形象。
這正是他心中我的樣子。
果然,裴季川的電話立刻又打了過來。
這次我接了。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小予,對不起,是媽做得太過分了。你現在在哪裡?我派人去接你。”
“公司出了點事,我現在走不開。等我處理完,我馬上就去看你。”
“不用了。”
我打斷他。
“我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你別來找我,也別讓你媽來找我。”
“我怕我再受刺激,我們的孩子......就真的保不住了。”
我用他最在意的孩子,來當我的擋箭牌。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好。”
裴季川終於妥協了。
“你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等我兩天,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掛了電話,我刪除了所有的通話記錄和簡訊。
唐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小予......你......你簡直是鈕祜祿·予啊!太牛了!”
“不過,光憑一封舉報信,扳不倒他的。”
“我知道。”
我開啟筆記型電腦,登入了一個加密郵箱。
裡面,是張律師剛剛發來的新郵件。
“我沒想過一次就能扳倒他。”
“這只是個開始。”
“裴季川最看重的是他的事業和名聲,我就讓他親眼看著,這兩樣東西是怎麼一點一點,毀在我手裡的。”
我微微勾起唇角。
“遊戲,才剛剛開始。”
張嵐的電話就在這時不合時宜地打了進來,語氣惡劣到了極點。
“沈予!你是不是掃把星!季川一回來公司就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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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您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我掐著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虛弱又茫然。
“公司出什麼事了?季川他......他沒事吧?”
“你還敢裝!”
張嵐在電話那頭尖叫。
“不是你這個喪門星,我們家會這麼倒黴嗎!你現在人在哪裡?馬上給我滾回來!”
“媽,醫生說我需要靜養,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故技重施,用孩子當盾牌。
“我怕......我怕我一看到您,情緒激動,會動了胎氣......”
我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和委屈。
張嵐被我噎住了。
她再怎麼跋扈,也不敢真的背上害死自己親孫子的罪名。
她恨恨地罵了幾句,最終還是掛了電話。
“絕了,小予,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唐宋在一旁給我豎了個大拇指。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就一直躲在這裡?”
“當然不。”
我關掉電腦,站起身。
“裴季川現在肯定派了人到處找我。這個公寓雖然隱蔽,但也不是萬無一失。”
“我要徹底消失,讓他找不到,讓他恐慌,讓他知道,我不是他可以隨意掌控的寵物。”
我走進臥室,從衣櫃最深處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
唐宋看著我熟練的動作,驚訝地張大了嘴。
“你......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從他第一次為了別的女人,取消我們的紀念日晚餐開始。”
我平靜地說。
“我給了他很多次機會,裴季川。”
“是他自己,一次都沒有珍惜過。”
在唐宋的幫助下,我悄無聲息地離開了A市。
我沒有去任何裴季川能想到的地方,而是去了一個偏遠的山區小鎮。
我關掉了原來的手機卡,切斷了和過去所有的聯絡,只通過加密郵件和張律師單線聯絡。
裴季川找不到我,徹底瘋了。
他一開始以為我只是鬧脾氣躲了起來,可當他動用所有關係網,查遍了所有酒店、機場、高鐵站的記錄,都找不到我的任何蹤跡時,他才真正感到了恐慌。
那種獵物脫離掌控的恐慌。
他開始瘋狂地給我發信息,打電話。
從最開始的命令和質問:
“沈予,你到底在哪裡?立刻給我回來!”
到後來的懇求和妥協:
“小予,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再到最後的崩潰和絕望:
“老婆,我求你了,你接電話好不好?我不能沒有你和孩子。”
我看著那些透過特殊渠道轉發過來的資訊,內心毫無波瀾。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與此同時,針對裴氏集團的第二波攻擊,開始了。
這次的目標,是林舟舟。
張律師透過一個八卦營銷號,爆出了一則“猛料”。
標題是《扒一扒那位讓霸總‘套牢’的傳奇女下屬》。
文章沒有指名道姓,但所有的細節都指向了林舟舟。
文章裡,她不再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而是透過不正當關係才拿到文憑;她也不是什麼“單純善良”的小鎮姑娘,而是有過好幾段攀附富二代的“黑歷史”。
最致命的是,文章裡貼出了一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林舟舟正挽著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笑得花枝亂顫。
而那個男人,恰好是裴氏集團某個專案的合作方老闆。
這篇爆料文章像病毒一樣在網上迅速傳播開來。
“漢子茶”、“好孕女”、“職場小三”的標籤,被死死地貼在了林舟舟的身上。
裴季川就算想壓下輿論,也已經來不及了。
他焦頭爛額地處理著公司的爛攤子,還要分神去應付這場突如其來的公關危機。
更重要的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地生根發芽。
他開始懷疑,林舟舟接近他,到底是真的出於“崇拜”,還是另有所圖。
很快,張律師發來了新的進展。
“裴季川開始調查林舟舟的背景了。而且,他停掉了河仙縣那個專案的所有款項,要求進行內部徹查。”
我看著郵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
“是時候,讓他們狗咬狗了。”
我回複道。
“把林舟舟和那個合作方老闆私下交易的證據,‘不經意’地透露給裴季川的助理。”
“記得,做得乾淨點。”
“我倒要看看,當裴季川發現,他心心念唸的‘非遺專案’,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騙局,他用來攻擊我的‘事業’,不過是他心愛女人為他設下的圈套時,他會是什麼表情。”
郵件傳送成功,我關上電腦。
窗外,山裡的月光清冷如水。
我撫摸著依然平坦的小腹,第一次,為這兩個孩子的未來,感到了一絲期待。
一個沒有裴季川的未來。
唐宋發來一條資訊,只有一張圖片。
是裴季川的尋人啟事,貼滿了A市的大街小巷。
照片上的我,笑得溫柔而無害。
下面一行字,刺眼又可笑。
“吾妻沈予,見字速歸。季川悔矣。”
7
“悔?”
我對著那張尋人啟事,輕輕笑出了聲。
裴季川的“悔”,不過是因為事情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後悔的,不是背叛我,而是低估了我。
山裡訊號不好,我很少上網。
日子過得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租了一個帶院子的小房子,每天養花,看書,散步。
小腹一天天微微隆起,孕期的反應也漸漸平復。
我甚至開始學著自己做飯,雖然味道不怎麼樣,但每一次的嘗試都讓我覺得充滿生機。
這是我自己的生活,不依附於任何人,不取悅於任何人。
半個月後,張律師的郵件如期而至。
A市那邊的戲,比我想象的還要精彩。
裴季川在拿到助理“無意中”發現的證據後,雷霆震怒。
證據顯示,林舟舟和那個合作方老闆,不僅是情人關係,還合謀利用“非遺專案”這個殼,套取了裴氏集團近九位數的專案資金。
所謂的“新加坡投資方”,從頭到尾就是他們找來的託。
裴季川引以為傲的商業版圖擴張,他用來指責我“無理取鬧”的事業心,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被他最信任、最“單純”的女下屬,騙得團團轉。
裴季川的報復來得又快又狠。
他直接報了警,以商業詐騙和職務侵佔罪將林舟舟和那個老闆送進了監獄。
據說,林舟舟被警察帶走的時候,還穿著裴季川送給她的高定套裝,哭得撕心裂肺,不停地喊著“季川哥,我錯了,你救救我”。
而裴季川只是冷冷地看著,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這場鬧劇,以林舟舟鋃鐺入獄告終。
裴氏集團雖然追回了部分損失,但股價大跌,聲譽受損,元氣大傷。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安穩地在山裡養著胎。
裴季川更加瘋狂地找我。
他幾乎把A市翻了個底朝天。
他去了我父母家,去了所有我們曾經去過的地方,甚至找到了唐宋的公司。
唐宋按照我們事先說好的,一問三不知,還把他痛罵了一頓。
“裴季川,你現在知道找了?當初你帶著小三去病房逼宮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小予?她懷著你的孩子,被你和你媽逼得差點死在手術檯上!你現在還有臉來找她?”
裴季川被罵得狗血淋頭,卻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他站在唐宋公司樓下,站了一整夜。
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可憐蟲。
這些訊息,都是唐宋當成笑話,一條條轉發給我的。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男人落魄的背影,心中一片平靜。
我曾經以為,看到他後悔,看到他痛苦,我會覺得痛快。
但真的到了這一天,我才發現,我根本不在乎。
他的痛苦,與我無關。
他的悔恨,也早已廉價得一文不值。
我給張律師發了最後一封郵件。
“時機到了。把離婚協議書寄給他。”
協議書的內容很簡單。
我什麼都不要,裴家的財產,股份,房子,車子,我分文不取。
我只要孩子的撫養權。
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我以為,事情到這裡,就該結束了。
可我還是低估了裴季川的“瘋批”程度。
三天後,張律師打來了緊急電話,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
“沈小姐......不好了......”
“裴季川,他把你告上了法庭。”
“他......他不同意離婚。而且,他向法院申請,要你強制履行妻子的義務,並且......並且要求親子鑑定,懷疑你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他的。”
8
“什麼?”
我握著電話,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荒謬。
懷疑孩子不是他的?
強制履行妻子義務?
裴季川的腦回路,果然異於常人。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逼我現身。
用最不堪,最羞辱人的方式。
“他瘋了嗎!”唐宋在我身邊氣得跳腳,“他自己出軌養小三,把公司搞得一團糟,現在還有臉反咬你一口?他怎麼敢的啊!”
“他當然敢。”
我慢慢冷靜下來。
“因為他覺得,我已經一無所有了。孃家指望不上,自己又懷著孕,只能任他拿捏。”
“他以為,只要把事情鬧大,把我的名聲搞臭,我就會乖乖回去求他。”
“畢竟,一個‘不守婦道’、懷著‘野種’的棄婦,在這世上是很難立足的。”
我太瞭解他了。
裴季川的邏輯裡,從來沒有平等和尊重。
只有掌控和征服。
當我不再是那個順從的洋娃娃,他就選擇用最殘忍的方式,把我“打碎”,再重新“拼湊”成他想要的樣子。
“那我們怎麼辦?”唐宋急得團團轉,“開庭的話,你就必須出庭了啊!”
“出庭,就出庭。”
我看著鏡子裡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他不是想見我嗎?”
“我就讓他見。”
“他不是想把事情鬧大嗎?”
“我就讓它,鬧得更大一點。”
我聯絡了張律師,同意出庭。
訊息一齣,整個A市的上流圈子都炸了。
裴季川和沈予的離婚官司,成了年度最大的瓜。
媒體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把法院門口圍得水洩不通。
開庭那天,我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連衣裙,平底鞋,素面朝天。
唐宋陪在我身邊,像個忠誠的衛士。
當我出現在法院門口時,所有的閃光燈都對準了我。
我沒有躲閃,坦然地接受著所有鏡頭的洗禮。
我看到了裴季川。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身昂貴的西裝穿在他身上,顯得空空蕩蕩。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複雜得像一張網,有憤怒,有悔恨,有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慌。
他的母親張嵐也來了,依舊是那副刻薄惡毒的嘴臉。
看到我,她立刻就想衝上來,被裴季川一把拉住了。
法庭上,裴季川的律師率先發難,將我塑造成一個水性楊花、貪慕虛榮的女人。
他說我婚內行為不檢,與人有染,肚子裡的孩子來路不明。
他說我蓄意報復,竊取公司機密,惡意中傷裴氏集團的合作伙伴。
每一條指控,都惡毒至極。
我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輪到我方發言時,張律師站了起來。
他沒有急著反駁,而是向法官提交了第一份證據。
“法官大人,這是我的當事人,沈予女士,在A市中心醫院的就診記錄和手術同意書。”
大螢幕上,清晰地顯示出那張我簽了字的手術同意書。
“雙胎”,“終止妊娠”的字樣,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我的當事人,在得知丈夫出軌後,心如死灰,第一時間選擇的,是放棄這兩個孩子。”
張律師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請問在座的各位,一個對丈夫不忠、懷了別人孩子的女人,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嗎?”
“還是說,她是被傷得太深,深到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想一併捨棄,來斬斷這段不堪的過往?”
全場譁然。
裴季川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大概 никогда沒想過,我會把這件事,公之於眾。
張嵐更是激動地站了起來,指著我大罵:“你胡說!你這個賤人!是你自己想打掉我的孫子!”
“肅靜!”法官敲響了法槌。
張律師繼續說道:“至於我方當事人竊取公司機密一說,更是無稽之談。”
“眾所周知,裴氏集團的‘河仙縣專案’,已經被警方證實為一場徹頭徹尾的商業詐騙。主犯林舟舟,正是裴季川先生的‘婚外密友’。”
“我的當事人,作為一個受害者,何來竊取機密一說?難道,是她指使林舟舟去詐騙自己丈夫的公司嗎?”
“這邏輯,未免太過可笑了。”
裴季川的律師被問得啞口無言。
裴季川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不穩。
“最後,”張律師看向裴季川,目光如炬,“既然裴先生懷疑孩子的血緣,我的當事人,同意做親子鑑定。”
“但是,我們有一個條件。”
“鑑定結果出來的那一天,希望裴先生能當著所有媒體的面,向我的當事人,公開道歉。”
“為他毫無根據的汙衊,為他造成的名譽損害,也為他那段不光彩的婚外情。”
他頓了頓,聲音傳遍了整個法庭。
“當然,如果裴先生不敢,我們也可以理解。畢竟,不是誰都有勇氣,去面對自己親手造成的醜陋真相的。”
9
裴季川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在法官和所有媒體的注視下,他沒有退路。
如果他拒絕,就等同於承認了自己是在無理取鬧,惡意汙衊。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我同意。”
親子鑑定的過程,漫長而煎熬。
我被帶到一個獨立的房間,在公證人員和雙方律師的見證下,抽取了羊水。
針頭刺入腹部的那一刻,我疼得渾身一顫。
我下意識地看向裴季川。
他站在玻璃窗外,臉色蒼白如紙,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我從他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痛楚和......後悔。
我迅速地移開了視線。
太遲了。
一切都太遲了。
等待結果的那幾天,A市風起雲湧。
所有人都等著看這場豪門大戲的最終結局。
裴季川把自己關在公司裡,不見任何人。
張嵐幾次三番想來找我,都被唐宋和張律師派來的保鏢攔在了門外。
終於,鑑定結果出來了。
在一個陽光刺眼的下午,我們再次齊聚在公證處的會議室裡。
長長的會議桌兩端,我和裴季川遙遙相對。
公證員開啟密封的檔案袋,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宣讀了那份決定我們所有人命運的報告。
“根據DNA基因位點比對分析,送檢樣本中胎兒的生物學父親,為裴季川先生的可能性,為99.9999%。”
結果宣讀完畢,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張嵐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後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嘴裡喃喃著:“我的孫子......真的是我的孫子......”
裴季川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裡面充滿了血絲,像是困獸最後的哀鳴。
“小予......”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沒有理他。
我看向張律師。
張律師點了點頭,站起身,對擠在門口的記者們揚了揚手中的鑑定報告。
“結果大家已經聽到了。”
“現在,我們要求裴季川先生,履行他的承諾。”
“公開道歉。”
閃光燈像瘋了一樣閃爍。
所有的話筒都對準了裴季川。
“裴總,請問您對這個結果有什麼看法?”
“裴總,您當初為什麼會懷疑沈小姐?”
“裴總,您會向沈小姐道歉嗎?”
裴季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被他的律師和助理攙扶著,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到我面前。
他看著我,嘴唇翕動了很久,才發出破碎的聲音。
“對......不......起......”
“小予,我錯了。”
“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伸出手,想像過去無數次那樣,來拉我的手。
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我看著他,這個我愛了整整五年的男人。
這個曾經把我捧在手心,又親手把我摔得粉碎的男人。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裴季川,道歉就不必了。”
“我嫌髒。”
“我今天來,只是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然後,告訴你一件事。”
我撫上我的小腹,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兩個孩子,從今以後,跟你裴家,再無任何關係。”
“他們,只會姓沈。”
說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在唐宋的攙扶下,向門外走去。
身後,傳來裴季川歇斯底里的咆哮和物品被砸碎的聲音。
“沈予!你給我站住!”
“你敢!”
“沒有我的允許,你哪兒也別想去!”
10
我沒有停下腳步。
他的威脅,他的咆哮,於我而言,不過是敗犬的哀嚎。
法院最終的判決很快下來了。
離婚。
孩子的撫養權歸我,裴季川需要支付一筆天價撫養費,直到孩子成年。
他擁有探視權,但必須在我允許的情況下。
這個結果,對裴季川來說,是奇恥大辱。
他輸了官司,輸了公司,也輸掉了他曾經最引以為傲的“掌控權”。
他成了整個A市的笑柄。
那個被妻子和下屬聯手耍得團團轉的“瘋批霸總”。
我帶著唐宋,回到了那個山間小鎮。
生活重新歸於平靜。
張律師定期會把撫養費打到我的新賬戶上,並且告訴我一些A市的近況。
裴氏集團的股價一落千丈,幾個大股東聯合起來,罷免了裴季川董事長的職位。
他被趕出了自己一手創立的公司。
張嵐受不了這個打擊,中風住院了,半身不遂。
整個裴家,分崩離析。
裴季川來找過我幾次。
他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了我的地址,一個人開車來到這個偏僻的小鎮。
第一次,他開著他那輛騷包的蘭博基尼,穿著筆挺的西裝,像個高高在上的君王,命令我跟他回去。
我讓院子裡的狗把他趕走了。
第二次,他換了一輛普通的賓士,提著一堆名貴的補品,站在我的院子外,說他知道錯了,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我直接報了警,說有人私闖民宅。
第三次,他開了一輛破舊的國產車,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鬍子拉碴,形容憔悴。
他沒有敲門,只是在離我家不遠的一棵大樹下,站了一天一夜。
像一塊望妻石。
我從窗戶裡看著他落魄的樣子,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我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他到現在還不明白,我們之間,不是他有沒有錢,他道不道歉的問題。
而是,我不再愛他了。
我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也開始變得不方便。
唐宋乾脆辭了職,留下來專心照顧我。
預產期前一個月,我生下了一對龍鳳胎。
男孩像我,女孩像他。
看著兩個孩子粉嫩的小臉,我的心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柔軟和滿足填滿。
這,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出院那天,天氣很好。
唐宋抱著女兒,我抱著兒子,我們走出醫院大門。
一輛熟悉的車停在不遠處。
裴季川靠在車門上,死死地盯著我們,或者說,盯著我們懷裡的孩子。
他的眼睛裡,充滿了渴望和絕望。
他朝我們走過來,腳步踉蹌。
“小予......”
他看著我懷裡的兒子,伸出手,想要觸控一下。
“讓我......讓我抱抱他......”
我側身躲開。
“裴先生,請你自重。”
“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不!有關係!”
他激動地反駁,“他是我的兒子!她是我的女兒!我是他們的父親!”
“父親?”
我冷冷地看著他。
“在產科診室外,給別的女人繫上五彩繩,說她才是你最重要的人時,你盡到做父親的責任了嗎?”
“在我懷著雙胎,被你母親逼著要流產,你在電話裡輕描淡寫地說我只是在鬧脾氣時,你盡到做父親的責任了嗎?”
“在我被你汙衊不忠,被你逼著做羊水穿刺,差點一屍三命時,你又在哪裡?”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臉上。
他面如死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不再理他,抱著孩子,和唐宋一起上了車。
車子緩緩啟動,我從後視鏡裡看到,裴季川追著我們的車跑了很遠,最後,重重地跪倒在馬路中央,像一條被主人徹底拋棄的狗。
車子轉過一個彎,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唐宋從副駕駛遞過來兩張機票。
“下一站去哪?”
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抱著懷裡溫軟的孩子,輕輕笑了。
“去一個沒有端午節,也沒有五彩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