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願望_第3章 焦錦程一噎
焦錦程一噎，眼圈漸紅，眼見著眼淚就要流下來。
我快速轉過身，沒有理會，大步流星朝著往警局裡走。
「趕緊下車吧，你不想見你爸和你的清婉阿姨了嗎?」
余光中，我瞥見焦錦程乖乖下了車，就跟在我身後，不近也不遠。
他剛學會走路那一陣兒，也這麼乖。
焦飛文和雲清婉出現在他生活裡之後，他就只會站在我對面，捏著拳頭，大聲和我「講道理」。
「媽媽，小孩也是人，我也是爸爸的孩子，我有選擇週末去爸爸家玩的權利!你不可以阻止我，否則你就是犯法!」
「我不要跟你走，我要跟爸爸和清婉阿姨一起。他們不會逼我寫作業，不會逼我學習，也不會讓我吃蔬菜!媽媽你不講理!」
「要是當初可以讓我選，我肯定選擇跟爸爸的!」
現在他有選擇權了。
別說是跟焦飛文，他就是想跟著雲清婉也沒人會攔著。
面對我，警察面色沉重，語氣悲痛。
「任女士，我們接到電話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二十八分。趕到的時候，孩子已經....沒有生命體徵。對於焦錦程小朋友的事情，我們也十分痛心。請您一定要堅強。」
我點了點頭，沒有哭。
在這兩年裡，我的眼淚早就因為孩子哭幹了。
作為一個愛子深切的母親，反應這樣平淡，自然會引起警察的懷疑。
可我問心無愧，不管怎麼樣也查不到我身上。
我根本懶得裝。
「我兒子的死是怎麼回事?那兩個賤人又在哪裡?」
警察頓了頓，和身邊的同事對視之後，小心翼翼告訴了我,「焦錦程小朋友是過敏致死。焦先生和雲女士的筆錄還沒結束。
您想見孩子最後一面嗎?」
手掌忽地一冷。
但掌心空空，什麼也沒有。
我一低頭，看見了焦錦程毛茸茸的頭頂。
他正虛虛靠著我的手，在害怕。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
「要。」
05
去往殯儀館的路上，焦錦程一直貼著我坐。
「媽媽，我害怕。」
哪怕是一個陌生小孩，這麼小就死了。
我也做不到幸災樂禍和冷嘲熱諷。
更何況，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
人死債消。
縱然他之前做了那麼多傷害我的事情。
母子情分、是非對錯，也因為他的意外死亡，都到此為止了。
況且，更該死的，是同為女人卻知三當三，背刺我的仁松月!
最該死的，是在我孕期出軌、和另一個女人刺激、離婚後利用自己兒子從我這裡要錢，教唆挑撥兒子和我感情的焦飛文!
這兩個人才是罪魁禍首!
我伸出手虛虛環住焦錦程的肩膀，輕聲安慰,「你害怕的話，不如回警局去跟著你爸和雲清婉。」
焦錦程縮了縮脖子，貼得更緊了,「不要，我要跟著媽媽。」
他的動作沒能讓他汲取到我身上的溫暖，反倒因為用力過猛直接穿透了我的身體。
焦錦程一愣。
終於對自己的死，有了實感。
他沒有大哭大鬧，只是鼻頭一酸，低著頭掉眼淚。
可我什麼都做不了。
也不想做。
只能當作沒看見，抬起了頭。
正巧對上透過後視鏡觀察我的警察同志。
面對他們眼裡的同情，我揚起了笑容，想表示自己沒關係。
結果，警察同志眼裡的同情又多了一絲驚恐。
???
好吧。
我壓下嘴角，不小了。
於是，警察同志眼裡又多了一絲害怕。
06
進入殯儀館後，帶媽媽仁松月來的警察叔叔先去和在場守著的警察叔叔溝通之後。
焦錦程才跟著媽媽進了房間。
那張白布又大又白。
顯得白布下的自己小小一團。
焦錦程想抬頭和媽媽說話，卻忽然發現媽媽看上去很累很累。
皮膚暗沉，眼底青黑，眼睛裡都是紅血絲。
媽媽嘆了口氣，顫抖著伸出手，揭開了白布。
白布下的自己一動不動。
嘴巴和指甲發紫，脖子那裡還有自己抓出下血痕，身上更是有許多無法忽視的紅斑。
幾乎是一眼。
過敏導致的那些痛苦的感覺，就像閃電一樣席捲全身，痛苦得要命。
焦錦程控制不住自己想哭，卻聽見了媽媽傾瀉而出的哭聲。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焦錦程忽然想起來了。
自己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又溫暖又舒服。
不管媽媽因為自己睡不著，吃不下，還是因為自己噁心乾嘔。
媽媽都會輕輕摸著肚皮，溫柔地說，自己是最乖的寶寶，非常期待自己的誕生。
那條臍帶，將他和媽媽連在一起，整整十個月。
他們共享養分，共享情緒，共享生命。
他和媽媽應該是這世界上最親密的人才對!
可他都做了什麼!
焦錦程飄到任松月身後，想要抱一抱她。
可焦錦程什麼都做不到。
他傻愣愣地睜著眼睛，伸出兩隻小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十分壓抑地哭了起來。
媽媽說得對。
他是壞孩子。
可是....可是爸爸和清婉阿姨真的對自己很好，也是真的為過去的事感到愧疚。
焦錦程不想讓媽媽傷心，但也不想看見爸爸和清婉阿姨失落的樣子。
爸爸說，只要他生日的時候許願，媽媽一定會同意的。
只要他們三個大人可以接觸，他和清婉阿姨就會讓媽媽原諒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