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_第3章 澆了他滿頭
澆了他滿頭,人群散開。
他跳腳罵。
我笑:「公子,手滑。」
隨即合上窗,不再挪過去半分視線。
所以沒看見,他垂下的手,慢慢攥緊,弧度僵硬。
5
我是傍晚時,等到的小公主。
葉宣華。
本該是大雍的嫡女,靜妃陪伴太子最久,從落寞到榮華。最終卻因家世而廢后,鬱郁終生。
她的女兒,只得寵愛,沒有尊貴。帝王再疼,也比不過這富麗江山,拱手送出去,要做犧牲品。
心情不好時,她會來這裡喝酒。
看見我,本來要怒。只是知道我的名字時,又有幾分同病相憐。
在我對面坐下。
中間擺著兩碗熱酒,她揮揮手:
「你來找我,是要我求情,讓父皇別送你走?」
她與可汗的這樁婚事敲定。
滿京都知道,老可汗年方四十,暴虐成性,賬中的嬌娘數不勝數。不然也不會再選『陪嫁』。
「殿下聰慧。」
她蹙眉,正要說話。
就被我搶先。
「我知道殿下不悅,一定心想憑什麼?我只是個尚書的女兒,連您都能扛起這大??6雍的江山,做臣下的,也該義不容辭才是。」
抬眸,凝視著她:
「我聽聞,蠻子裡有一支騎兵。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掌在歷代汗王手中。殿下既要做出犧牲,那也該有所值得才是。屆時,先收西北蠻,隔岸觀火。等京城亂起來了,另有一番天地,也尚未可知啊。」
她的目光一瞬間凜然。
不再是人前那個無害、柔軟、單純不知事的小殿下。
透著威壓。
不曾想到,我竟能把她的心思看的如此透??7徹。
我俯身。
下跪:
「臣女的外祖,曾任徵西大元帥。於西北,也稍有些勢力。臣女願為殿下留在京都,做殿下手中刀,千里之外的眼。
」
「還殿下回都,早晚。」
沉默良久,她伸手將我扶起來:
「這條路太難,本宮上面還有兩個哥哥,我沒有勝算。」
她有的。
前世,我從外祖那邊,得知,西北蠻竟成了她一家天下。
別看太子和齊王相爭的厲害,一個乖張被廢;一個平庸被立。可這鹿死誰手,卻渾未可知。
若非趙以安那蠢貨找死。
我是有生路的。
公主冷靜下來,以手支頤:「你是何時發現本宮謀劃的?」
需知朝中暗流湧動。
她只垂手高坐,???h不問世事。
幾乎沒人能注意到這第三股勢力,太小,太弱,未成氣候。
「殿下每逢休沐必出宮,總要來這千饈樓中品茶聽書。」
手中酒碗轉動,我語氣微惑:
「殿下,真的只為這點口腹之慾?」
壓低聲音:「而且,這京中,帶『千』的地方也太多了。吃飯的千饈樓,妓院的千紅閣......都是人員密集,訊息靈便之處。」
日光微移。
斜斜地照在我們之間。
她與我對視良久,唇角輕動:「你是個聰明人。」
「您麾下的聰明人。」
我第二次跪下。
這次,行的是大禮,君臣之禮,
「殿下,臣能幫您掃清障礙。」
「——只求一個前程,靠自己,也能活下去,活得恣意瀟灑的前程。」
宣華公主看著我:
「如成了,那是自然。本宮對身邊人,向來很好,可若敗了......」
我笑道:「若敗了,那臣,自然也隨殿下共黃泉。絕不後悔。」
我沒得選。
但這條路,縱死,也是開懷的。
權力,它比愛值得。
6
我住進了同羲宮。
陪著公主置嫁妝,四書五經,稻穀木器,藥草絲綢。
晚上要睡時。
宮女散去,就在一張賬子裡,秉燭密談。每一句話,談笑風生間敲定了未來京都幾年的發展。
那些天。
竟是兩世,我娘死後,唯一的痛快日子。
我們一起下棋、喝酒、堆葉子牌。
醉了就把女訓女誡張張撕開,扔進火盆子裡面烤。
談兵法,論古今,評朝策,她自小,便常去蹭兩位皇兄大儒的課,我又在內宅中被困十年,靠看滿架的書,打發時間。
一見如故。
葉宣華歪在榻上,指向西方:
「你把你外祖的人都交給我了,等著,春和,看本宮為你打回來一個江山。真可笑,嚮往權力有什麼錯?人分男女,難道心還分公母?什麼是對,什麼是錯,遲早有一天,這對錯之論,本宮都能定之。」
我舉著酒杯:「提前為陛下慶功。」
她出嫁那天,下了場很大的雪。
塞外西北,只能更冷。
公主在陛下面前為我求了道詔令,準我可自擇夫君。若不願,王孫貴族,也強娶不得。
乘轎回行時。
我遇到了趙以安。
如今,京中風頭最盛的就是他了。
供職翰林,憑著前世的已知如魚得水;佳人在懷,與王貞娘共乘一匹快馬,招搖過市。
婚期就定在下月十三。
趁著貞娘挑選頭面。
他來攔了我的馬車:
「前世我與她夫妻都因你而死,沈春和,你手上沾過我們的命。如果你還有點良心,就別針對她,衝著我來。」
「我不知你為何說動陛下,許你不嫁?要是為了還進我趙家的門,最好死了這條心。」
果真普且自信。
我又想起前世那一堆堆糊塗賬。
剛成親時,我們也是有過好日子的。
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直到王貞娘回來。
趙以安是個清流,他在軍中無人。我卻多打聽了一嘴,原來貞娘發配後,幾次流離,為活命,早就攀上了個小兵將領。
連孩子都生過兩個。
為財,為權,她拋夫棄子,來到京都。
楚楚可憐,拿定過去的情誼,賴上趙以安,要入府為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