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寶貴的小星兒_第5章 他看着我一邊走一邊重新綰髮的背影
他看著我一邊走一邊重新綰髮的背影,輕嘆了一聲。
「兩位,還有什麼不安心的嗎?再說名節清譽,真的有公主殿下的命重要嗎?」
隨後用力拍了拍蕭蘅的肩膀。
「她是個極好的孩子,長公主也是一個極好的人,放心吧!」
11
臥室裡點著薰香。
清新淡雅。
臥榻上一個溫柔嫻靜的女子,穿著粉白色綢衣,靜靜躺著,眉目如畫,好似睡著了一樣。
我站在臥榻邊,靜靜凝視了她許久。
這張臉我見過的。
在我四五歲時,瞧見她站在村角的涼亭裡,盯著正在田裡勞作的爹爹,看了片刻便毫不留戀地爬上馬車走了。
這樣的美人。
我從未見過,記憶自然深刻。
她的皮膚很白。
不似娘,一身小麥色的皮膚,爹爹就算買來縣裡最好的七白膏,也養不白。
她的眉毛彎彎的,弧度柔軟優雅,顏色淡雅。
似不用修整,天生就該是這樣的。
不似娘......爹爹幾日不修,眉毛就會雜亂得跟毛毛蟲一樣。
孃親和公主呀,並沒有半處相似呢!
就似天上的天鵝和農戶養的土雞......
一隻土雞死了。
主人甚至要道一聲晦氣。
還沒等過年呢......
「小道上為何還不救?」
侍女見我愣愣看著公主,不禁皺起眉頭。
「太醫說過,公主殿下的身子已經耽擱不得了。」
我略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掰開公主的眼睛和嘴巴看了看,又給人把了脈。
片刻之後,我鬆了一口氣。
「不算太難,但要全身施針,你把她外袍褪了吧!」
侍女猶豫了一下,深深看了我一眼後,還是俯身去寬解衣帶了。
我取出金針,指尖冒出一股藍火,在侍女們驚歎的眼神中,給金針消了毒。
抽氣聲此起彼伏。
我忍不住在心底嘆了一聲,沒見識。
這只是老騙子最尋常的小把戲而已。
一套急行針後,我在長公主的心口處用力按了一下,隨即便見公主喘出一口長氣,緩緩睜開眼來。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
美......
平靜......
充滿智慧。
剛睜開眼時,她稍有迷茫。
卻在看到我的轉瞬間,迷茫便消失了。
帶著清冷的審視。
「你是道一?」
我點點頭。
她輕嘆了一聲。
「你孃親的事,本宮很抱歉,但本宮並沒有想過要傷害她。」
我並不驚訝她認得我。
她這樣聰慧,手眼通天,這天底下有什麼事能瞞得過她呢?
「我知道!公主是極善良的人,您說過的一句話,師父一直奉為玉律金言。」
她好奇地挑了挑眉頭,來了興致。
「噢!哪一句?那嘴跟石頭一樣硬的老東西,也會說本宮的好嗎?」
我想起那邋里邋遢,給我們吃白麵饅頭,自己卻啃粗麵窩窩頭的老頭子。
嘴邊忍不住勾起一抹輕笑。
「公主殿下曾與文學大豪互懟,您說:『你們說我行善是作秀,那我要是做一輩子的秀呢?』這句話,不僅是師父喜歡,我也很喜歡。」
長公主彎了彎嘴,她的一顰一笑,美得仿若一幅畫。
哪怕已經上了年歲。
也自帶著一股歲月靜好的典雅氣質,讓人挪不開眼。
「那原話並不是本宮說的,本宮啊,只是站在偉人的肩膀上罷了......對了,你應該也發現本宮氣數不多了吧?」
我沉默。
長公主殿下勞累成疾,看似完好,其實內裡已經油盡燈枯。
並不是蕭潤玉所說的,是一氣而倒。
生氣,不過是最不重要的一個因。
要挖空心思給空虛的國庫掙錢,又要為天下女子謀安身立命之道。
長公主早就心力交瘁......
而且,她心脈早傷,能撐到現在,都已是個奇蹟。
見我不語。
她搖頭苦笑。
「十年前,潤玉總問本宮,他為何沒有爹,我為何又不承認他爹已經死了。」
「世人皆說公主與駙馬乃是天作之合,歷經千辛萬苦才走在一起,無比恩愛。本宮卻沒有辦法與他解釋世事無常......他的爹,也成了別人的爹。本宮從未想過,有一日他還會回來......」
「哪怕是他回來了,本宮也不想要了,你娘很好,但本宮卻嫌駙馬髒了。」
「可十歲的潤玉,卻歡天喜地地,到處宣揚他有爹了......本宮也是一個母親,潤玉是我的軟肋。」
「但,本宮真的沒有想過傷害你們,破壞了你們的小家,本宮深感抱歉,甚至讓人給你們送去了黃金千兩,想讓人將你們安頓到京城,想......」
我點點頭。
「知道的,公主殿下您距離大限還有九日,別浪費精神,同我說這些了。好好與家人告個別吧!」
......
12
從公主府出來時。
國師非要送我出城門。
「聽老頭一句,趕緊走,否則......」
我淡淡斜了他一眼。
「道衍師叔,值得嗎?」
國師一愣,隨即苦笑。
「你這丫頭,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他尷尬地摸了摸雪白的鬍子。
「我都老成這樣了......」
是呀!
八九年前見他,還是一個俊秀靦腆的青年。
武功奇高,笑起來跟個二傻子似的。
總帶著我和弟弟下河摸魚,上樹摘果子。
「剛剛在長公主體內摸到了一股與我同源的天罡正氣,若沒有這股氣,長公主如今早已是一抔黃土......嗯......爛了有五六年那麼久那種。
」
我靜靜看著他,心頭悲痛。
「用你近四十年壽命本源,換她活個五六年,真的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