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會做聽話的真千金後,你們怎麼都哭了?_第2章 2
第2章 2
5.
我沒死。
跳井的時候守夜的小丫鬟發現得及時。
她帶人把我打撈起來的時候,我只是昏迷了。
經過這幾天的磋磨,我只吊著一口氣。
我被連夜送到府醫那裡,
府醫把我救回來之後,他們把我的手腳都綁起來,他們怕我再做傻事。
侯府的家眷都站在房間裡。
這一次他們的臉上沒有了憤怒,只有深不見底的恐懼。
母親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臉哭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父親安慰著母親,不過一夜時間,他的頭髮就白了大半,彷彿老了十歲。
謝予安站在床尾,死死地盯著我的臉,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沒了呼吸。
府醫臉色凝重得像蒙了一層霜。
“老爺、夫人,大小姐並沒有被邪祟附身。”
府醫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帶著心疼:
“大小姐的所有行為,既不是尋死,也不是博取同情。”
“大小姐流落民間的這幾年,應該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所以才會對別人的話言聽計從。”
“對她來說,只有聽話才能活著。”
府醫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狠狠砸在謝家人的心上。
母親的哭聲從壓抑的啜泣變成了號啕,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父親的身體搖搖欲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謝予安的身體晃了晃,他張了張嘴,看著我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父親就報了官。
大理寺的人很快就接手了此案。
七年前我失蹤的懸案被重新翻了出來。
當年的卷宗只寫了我是在集市走失的,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查來查去,查到了謝府之前一個叫柳氏的管事婆子頭上。
到底還是官大好使,若是靠父親當年的官爵,事情未必會進展得這麼快。
柳氏是在我失蹤後一個月脫奴籍的。
當年柳氏的丈夫欠了賭坊很多錢,走投無路的她把主意打到了剛滿五歲的我身上。
她利用管事婆子的身份把我拐走,將我以五百兩的價格賣給了人伢子。
之後她帶著謝綰寧遠走高飛。
幾年後她精心設計了一場孤女攔道的戲碼。
她設計讓謝綰寧“恰好”出現在父親母親出行祈福的路上。
因為謝綰寧的眉眼和小時候的我有七分像,思女心切的父親母親沒多查就認了這個“失而復得”的女兒。
謝家的人把她捧在手心裡嬌養了十幾年。
現在所有的真相都水落石出。
只差把歹人抓捕歸案。
6.
父親動用了手裡所有的人脈資源,不到十二個時辰就把柳氏找了出來。
大牢裡,人證物證俱,柳氏自知無法抵賴,一句也不曾辯解,認下了所有罪責。
但她半點悔意都沒有,因為她知道她完了。
謝家能做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可不是慈悲心腸。
父親和謝予安站在屏風後面。
他們看著那個毀了我一生的女人,恨得牙癢癢。
獄卒問她把我賣去了什麼地方。
她沉默了幾秒,忽然抬起頭露出一抹怨毒的笑。
“我把她賣給了人伢子,人伢子又轉手將她賣給了賊窩。”
她突然狂笑起來,眼裡滿是對自己手筆的得意:
“那地方哪是人待的。”
“那夥人全是瘋子,只要偷不到錢就往死裡打,冬天扒光了扔雪地裡凍,餓個三五天都是常事。”
“心疼嗎?哈哈哈哈,你們要是早點找到她,說不定她就不是現在這樣了。”
“我做的事我都承認,要殺要剮隨你們。”
“你們養了我女兒十幾年,錦衣玉食供著,把她當親生的疼,這樁買賣我可不虧。”
謝予安的眼睛紅得要滴血,他一拳狠狠砸在屏風上。
“我要殺了她!”
他紅著眼就要衝上去掐死她,卻被旁邊的捕快死死攔住。
根據柳氏的供詞,捕快很快就端了那個賊窩。
團伙的頭頭是個常年酗酒的賭鬼。
他手下管著二十多個被拐來的孩子。
他們把孩子訓練成扒手,偷不到錢就各種折磨。
過去幾年裡,毆打、辱罵、捱餓都是我每天的日常。
他們把我關在陰暗的地窖裡,過得連狗都不如。
只要我敢違抗半分,換來的就是變本加厲的折磨。
在這裡,聽話才是能活下去的鐵律。
卷宗上的字字句句,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侯府每個人的心上。
謝予安像瘋了一樣衝出監獄,跑到江邊對著滾滾江水哭得撕心裂肺。
他想起我五歲時,他把扯我辮子的世家公子哥按在泥地裡揍。
他想起我六歲時,他拿著他攢了一個月的月錢給我買香包。
他想起我七歲時被父親禁足,他半夜翻院牆給我送桂花糕。
他曾經是我的守護神。
可從我被拐走的那天起,一切都變了。
我被虐待,被規訓。
我不會反抗,不會說不。
謝予安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可他臉上這點疼,和我受過的苦比起來,連萬分之一都比不上。
7.
父親母親也徹底垮了。
母親整日拿著我小時候的長命鎖和布老虎,哭了睡睡了哭。
父親把自己關在書房三天三夜,不敢來見我。
至於謝綰寧,柳氏被抓的那天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她被趕出侯府的時候,身上所有的首飾、錦緞衣裳全被收走,連一件值錢的衣服都沒留。
父親沒給她一分錢,他動用關係斷了她所有能攀附權貴的渠道。
謝綰寧沒辦法,她只能去繡莊做最苦最累的繡活,勉強餬口。
解決完惡人後,我開始了漫長的調理。
母親每天都會親手給我熬小米粥,一勺一勺吹涼了再遞到我嘴邊。
父親每天都會給我講朝堂上的趣事,一字一句地告訴我天下事。
謝予安不敢進我的院子,他每天就透過院牆上的小窗看我。
有一次小丫鬟給我換藥,因紗布撕扯滲出的血染紅了一大盆水。
小丫鬟換水的時候謝予安剛好看見了。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轉過身掌摑自己。
“啪!”
清脆的聲響得整個院子的人都能聽見。
下人們衝過來拉他都拉不住,他渾身發抖:
“她疼的時候我在哪?我甚至讓她去死......”
我走出房門,門口的謝予安滿臉是血。
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只是愧疚地看著我。
“對不起靈汐,是兄長對不起你......”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我記憶裡的兄長是從來不會哭的,他永遠會站在我前面替我遮擋所有的風雨。
在大夫的引導下,我慢慢嘗試重新開口說話。
從最簡單的“嗯”“不”,到一個詞,再到完整的一句話。
過程很難,很多時候我明明想說“不要”,出口的卻變成了“好”。
我明明想搖頭,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點頭。
刻進骨子裡的習慣,哪是那麼容易改掉的。
8.
父親請來的女醫很溫柔,她告訴我沒關係,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她告訴我,不想就是不想,要勇敢地拒絕。
有一天母親又端了一碗桂花糕進來,笑著遞到我面前:
“靈汐,吃糕了,母親加了你小時候最愛吃的桂花,甜得很。”
我看著那盤飄著桂花香的糕點,胃裡瞬間翻江倒海。
賊窩的頭頭最喜歡逼我吃桂花糕,因為我天生對桂花過敏。
每次吃完我都會渾身起疹子。
我癢得抓得滿身是血,他就笑得格外開心。
我不想吃。
我看著母親期盼的眼神,下意識就要點頭說好,指尖已經碰到了盤子。
就在那一瞬間,我想起了李大夫的話。
我緊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我直冒冷汗。
我抬起頭,看著母親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母親愣在原地,手裡的盤子晃了晃,差點掉在地上。
她看著我,眼淚不由自主地湧了出來,
她一邊哭一邊笑:
“靈汐,你不、不吃是嗎?”
“好,好,我們不吃,母親這就去倒了。”
那天是我回侯府之後,第一次說出自己的意願。
我的狀態一天比一天好,已經能和別人進行簡單的對話。
我也能在小丫鬟的攙扶下下床慢慢走路了。
謝予安也終於敢進我的病房了。
他瘦了,眼裡滿是愧疚和疼惜。
他給我帶了滿滿一箱子東西。
裡面有我小時候最喜歡的布老虎,有我喜歡的蜜餞,還有我們小時候的畫像。
“靈汐,這些東西你還記得嗎?”
“你忘了也沒關係,為兄都記得,以後為兄慢慢講給你聽。”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了,別過臉去擦眼淚。
我看著畫像上的小女孩,只覺得很陌生。
那張臉上的快樂,我好像從來都沒有擁有過。
從我跳井到完全康復,已經過去了半年。
家裡的下人除了老嬤嬤和管家都換了一批。
謝綰寧的東西也都被清理得一乾二淨,彷彿她從來沒在這個家裡出現過。
用晚膳時,謝予安小心翼翼地夾了塊大肉遞到我碗裡。
“靈汐,嚐嚐這個,你以前最喜歡吃了。”
我看著那塊肉,沒有動。
“不喜歡嗎?”
我搖了搖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清炒青菜放進嘴裡。
謝予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眶瞬間就紅了。
“好,吃青菜好,清淡,對胃好。”
他喃喃地說,聲音都在抖。
他終於明白,那個喜歡吃肉、喜歡撒嬌的小女孩,早就死在幾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天了。
看著我安靜吃青菜的樣子,所有人都在偷偷抹眼淚。
飯後父親把我叫到書房,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厚厚的地契推到我面前。
“靈汐,這是爹爹給你準備的。”
“這裡是侯府名下的二十家鋪子,還有京城裡的三套宅子,都轉到你名下了。”
“爹爹知道這些彌補不了你受的苦,但這是爹爹的心意。”
我看著那份地契,沒有伸手接。
“我不要。”
這是我第一次,完整地對他說出拒絕的話。
9.
父親愣在原地,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悲傷。
“你還在怪爹爹嗎?”
我搖了搖頭。
我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頭看他。
“我想去書院讀書。”
我想像個普通人一樣去書院讀書,我想到外面去。
在這個家裡,我快被他們的愧疚和補償壓得喘不過氣了。
我的要求讓謝家人都陷入了沉默。
謝予安第一個反對:
“不行,書院裡人多眼雜,萬一有人欺負你怎麼辦?”
“你想學什麼我給你請最好的女先生,她會到侯府來教你。”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固執地搖了搖頭。
我們僵持了整整三天,最後還是母親說服了他們。
“讓她去吧,這是她想做的事。”
“我們能護她一時,但護不了她一世。”
他們最終還是妥協了。
他們給我選了一所管理最嚴格的女子書院。
謝予安還想偷偷收買我的教書先生和同窗,讓她們多關照我,但都被我拒絕了。
“兄長,我想靠我自己。”
我看著他,說得很認真。
謝予安趕著馬車送我到書院門口,拎著我的書箱,反反覆覆叮囑了我十幾遍。
“有事第一時間差人給為兄送信,不管多晚我都會趕過來。”
“有人欺負你你就和為兄說,為兄替你打斷他們的腿。”
他像個囉唆的老父親,說起來沒完沒了。
我看著他操心的樣子,忽然就笑了。
謝予安看呆了,站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靈汐,你笑了。”
他的聲音都在抖,這是我回來之後第一次對他笑。
我主動上前一步,把身上的護身符給了他。
“兄長,謝謝你。”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10.
書院的日子比我想象的好太多。
我的同窗們都很友善,她們從先生那裡隱約知道我的情況,平時都會很照顧我。
我開始學我最喜歡的醫理,還參加了各個書院聯合舉辦的善堂活動,認識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不用再靠聽話換活下去的資格。
我學會了說“不”,也學會了大大方方說自己喜歡什麼。
我的人生,終於握在了我自己手裡。
每次月假,母親總會命人備好我愛吃的菜。
父親不善於言辭,但每次回侯府,他都會命人給我備一大箱金銀細軟。
謝予安會為我尋來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的醫術。
我們都在努力學著怎麼重新當一家人。
我知道那些傷痕永遠不會消失,但我們都在往前走。
入學第二年我遇到了蕭驚塵。
他是御史家的公子,飽讀詩書性格溫厚。
平日無事,他就會隨著其他書院的公子來善堂幫忙。
我從來沒想過會和他有交集。
直到那次我在善堂整理救濟糧,幾十斤重的米袋不知怎的突然朝著我砸下來。
是他衝過來把我護在懷裡。
他的手臂當場骨折了。
我毫髮無傷,他卻養了半個月的傷。
我過意不去,每天去給他送藥,一來二去我們就熟悉了。
聽我說我的過去時,他滿眼心疼。
後來的後來,我們互通心意,他便帶著三十箱彩禮來侯府提親。
那天父親、母親還有兄長圍著他對他進行了兩個時辰的盤問。
蕭驚塵全程從容不迫,對答如流。
最後謝予安把他叫到院子裡,冷著臉警告他:
“你要是敢讓靈汐受半分委屈,我讓你在整個京城都待不下去。”
蕭驚塵斂了笑,正色道:
“兄長大可放心。”
和蕭驚塵成婚後,我們一起創辦了一家善堂。
所有有困難的人都可以到善堂接受幫助。
有次我和蕭驚塵在街上買首飾,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謝綰寧,她在一家繡莊做繡工。
她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正在被繡莊的老闆娘刁難。
她老了很多,臉上滿是疲憊和麻木,再也沒有了當年在侯府驕縱任性的模樣。
我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她認出了我。
她的眼神里閃過驚慌、怨毒,最後變成了深深的嫉妒。
我平靜地看了她一眼,轉身挽著蕭驚塵的手走了。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她的路是她自己選的。
回頭望去,我的父母和兄長站在陽光下,笑著朝我揮手。
那些暗無天日的過去,終於徹底被陽光碟機散了。
我走了十七年,終於找到了屬於我的,真正的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