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掠過看不見的陰雲_第 6 章 噹啷
第 6 章
「噹啷——」
分屏裡傳來一聲脆響。
那個原本滿臉堆笑、舉著雞蛋籃子的大嬸,手一抖,籃子掉在了地上。
雞蛋碎了一地,蛋黃和蛋清混著泥土,像是一灘灘粘稠的膿液。
那一截破舊的衝鋒衣內襯,赫然暴露在鏡頭的高畫質特寫下。
陳宇的呼吸透過麥克風傳出來,像個破風箱一樣粗重。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他聲音發顫,握著自拍杆的手抖得像篩糠。
戶外老狗和另外幾個團隊成員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迅速靠攏在一起,臉色慘白地打量著四周。
此時的天坑村,氣氛已經徹底變了。
剛才還唱著山歌、端著米酒的村民們,笑容像面具一樣從臉上剝落。
那些老人、婦女、甚至是不起眼的半大孩子。
他們不再掩飾眼神里的貪婪和陰冷。
不知不覺中,十幾個人已經隱隱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切斷了探險隊退回越野車的路。
那個腰間別著柴刀的乾瘦老頭,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
手,已經搭在了刀柄上。
直播間裡四百萬觀眾,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場極其驚悚的變臉。
彈幕瘋狂地刷屏,連成一片白色的殘影。
【報警!快報警啊!】
【陳宇快跑!別播了快上車跑啊!】
【這特麼是現實版盲山嗎?太恐怖了!】
【完了完了,他們被包圍了......】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幕,手指敲擊著桌面。
「陳宇,現在知道我為什麼不去了嗎?」
「那些在彈幕裡叫囂著要自己組隊去打卡的人,你們現在看清楚了嗎?」
我的聲音像錐子一樣扎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你們以為的天然不加雕飾,是他們為了躲避追蹤,刻意切斷了對外的基站訊號。」
「阿秀說她走了四個小時山路去借網,是因為只有鎮上才有訊號塔,她才能把偽裝好的誘餌扔進直播間。」
「你們看到的每一幀淳樸的畫面,都是精心排練過的劇本。」
「目的,就是把你們這些帶著錢、帶著裝置的肥羊,騙進這個插翅難飛的深淵。」
畫面裡,陳宇已經徹底崩潰了。
「對不起!徐星我對不起你!」
他對著鏡頭嚎啕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裡還有半點之前囂張的樣子。
「救救我......你不是認識人嗎?快報警救我!」
他試圖往後退,但老狗他們已經被幾個拿著農具的青壯年逼到了土牆角。
阿秀站在原地。
她終於不再裝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了。
她收起了臉上的怯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弄的笑。
她隨手扯掉了頭上那兩條土氣的長辮子——那居然是假髮。
一頭利落的齊肩短髮散落下來。
「徐星,是吧?」
她沒有看陳宇,而是直接走到鏡頭前,直勾勾地盯著螢幕,彷彿在與我對視。
她的聲音不再是細細的,而是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慵懶和狠戾。
「我倒是小看你了。這幾年被我們騙進來的大V不少,你是唯一一個咬死不上鉤,還能查出底細的。」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最新款的衛星電話,在手裡拋了拋。
「不過,你就算在直播間揭穿了又能怎樣?」
阿秀笑得十分猖狂。
「天坑村離最近的國道有四個小時車程,全是盤山土路。等警察接到報警,批手續,再派人趕過來,最快也要明天早上。」
她指了指身後已經嚇尿的陳宇幾人。
「明天早上,這幾頭豬早就連人帶車從懸崖上『意外墜崖』了。」
「我們大不了換個地方,繼續開張。」
她湊近鏡頭,眼神毒蛇一般黏膩。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
「今天早上,有個不知死活的小毛孩,舉著個破手機摸到了我們後山的暗哨。」
「他說是你弟弟,來替你討回公道的。」
阿秀舔了舔嘴唇,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那小子骨頭挺硬,被卸了一條胳膊都沒叫一聲。」
「徐星,眼睜睜看著親人去死的感覺,好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