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不問歸期,只向星海奔赴_第6章 6軍校的日子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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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校的日子很苦。
早上五點半起床,十分鐘整理內務,六點準時集合跑操。
第一週,我的腳後跟磨出了血泡。
晚上熄燈後,我躲在被子裡用針挑破,疼得眼淚直往下掉。
可第二天哨聲一響,我還是第一個爬起來。
同宿舍的林宇看見我鞋裡帶血,嚇了一跳。
“你瘋了?疼成這樣還跑?”
我低頭繫鞋帶。
“能跑。”
這兩個字說出口時,我忽然想起以前。
小時候沈耀咳嗽,全家人圍在他床邊。
我摔破膝蓋,血流到襪子裡,爸爸只看了一眼。
“男孩子多大點事,自己擦點藥。”
那時我哭著想,為什麼只有我的疼不算疼?
現在我終於不用等誰承認我的疼。
我自己知道就夠了。
軍訓考核那天,我拿了男子組障礙第一。
衝過終點時,賀南星站在一旁吹哨。
她看著秒錶,眼裡有毫不掩飾的欣賞。
“沈熠,夠快。”
周圍掌聲響起來。
我彎著腰喘氣,汗水順著下巴砸在地上。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十八年來壓在胸口的那團濁氣,終於被風吹散了一點。
我不是隻會照顧人的哥哥。
我也可以跑得很快,站得很直,被人認真叫出名字。
一個月後,我重新開機。
手機差點被訊息擠爆。
媽媽發了幾百條語音。
從最開始的命令,到後來的質問,再到最後的哭訴。
【熠熠,你弟弟在三亞一直不適應,晚上咳得厲害。】
【周慈哪有你這個當哥哥的細心?】
【你回來轉學吧,媽媽不怪你。】
爸爸發得少一些。
【別鬧了,家裡需要你。】
爺爺罵得最難聽。
【白養你這麼大,翅膀硬了就不管弟弟死活。】
我一條條看過去,心裡竟然沒有想象中那麼疼。
或許真正離開以後,傷口還會痛。
但它終於不再繼續流血。
最後是周慈。
她的訊息停在三天前。
【熠熠,你在哪裡?】
【你真的報了軍校?】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看著最後那句話,忽然覺得可笑。
我不是沒有告訴過他們。
志願填報那天,我坐在角落裡,離他們不到兩米。
可他們只關心沈耀適合哪個城市。
沒有人問我想去哪裡。
沒有人問我考了多少分。
他們不是不知道。
他們是從來沒想知道。
那晚,周慈又打來電話。
我猶豫了一瞬,接了。
她的聲音很啞。
“熠熠,你真的在西北?”
“嗯。”
“為什麼?”
我坐在訓練場邊,看著遠處落日一點點沉進沙丘。
“因為我想來。”
電話那頭沉默很久。
她忽然問:“那我們的娃娃親呢?”
我怔了一下。
這三個字,我已經很多年沒聽她主動提起過。
小時候兩家大人開玩笑,說我和周慈以後要結婚。
周慈那時牽著我的手,很認真地說:“我會保護熠熠一輩子。”
後來沈耀生病,她保護的人就變了。
下雨時,她的傘給沈耀。
運動會時,她的水給沈耀。
連志願,她也為了沈耀改成了三亞。
我以為她早就忘了。
原來她還記得。
只是記得,卻不珍惜。
我輕聲說:“周慈,早就不作數了。”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熠熠,我只是照顧耀耀。他身體不好,你知道的。”
“我知道。”
我看著自己掌心的繭。
“所以我讓給他了。”
“以後你的照顧,你的保護,你的志願,你都給他。”
“我不要了。”
說完,我掛了電話。
操場的晚風吹過來,沙粒擦過臉頰,有一點疼。
但很快就過去了。
不像以前,一疼就是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