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絕_第6章 我不信
「我不信!一定是你跟她串通,幫她藏起來了!」
空蓮師太皺眉:「佛門淨地,不得喧譁。」
謝墨白怔愣了一下,哽咽道: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沈虞真的死了,也不會什麼都沒有吧?」
空蓮師太沉默地遞給他一封信。
那是我寫給師太的遺書,委託她火化我的屍??。
骨灰也請她直接灑在西山的後崖。
不必設墓,不必立碑。
我本就是這裡的過客,無須留下什麼痕跡。
婚書也被我燒了,當年謝墨白又不曾給我聘禮。
較真起來,我與他其實毫無瓜葛。
所以空蓮師太憑藉自己在廣陵城的威望,和我的親筆遺書,很順利就把我的遺體從謝宅帶走。
信只有短短幾行字,謝墨白卻看了整整一刻鐘。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浸溼了整張信紙。
空蓮師太面有疑惑:
「沈虞在為你煉銀硃時,就中了丹毒,此事時日已久。你非要在她病入膏肓時,和女弟子一起離開廣陵,甚至連她求你畫一張遺像都不肯。」
「既已絕情至此,又何必傷心?」
跪在地上的人影,陡然僵硬。
良久,他仰頭看向那朵乾枯的虞美人,低聲喃喃:
「我畫了啊......可我不知道,那是遺像......我真不知道......」
他膝行幾步,撲過去抱住我的牌位:
「對不起,沈虞。我這就帶你回家......回家成親。」
脫口而出的話,卻像是他終於找到了彌補的辦法。
他又哭又笑地重複一遍:「對!就是成親!」
空蓮師太悠悠敲了下木魚,像在敲打他的痴妄。
「謝施主可還記得,銀硃是為你畫神女而煉?可沈虞知道神女就是你的女弟子那晚,在妙淨庵裡誦了一夜的經,只求來生不再與你相見。
」
「你要結陰陽親,有違她的心願。」
謝墨白麵上的肌肉突然凝固。
他捂臉痛哭,再也沒能說出話來。
12
回到謝宅後,謝墨白瘋狂翻找我留下的東西。
可我處理得非常乾淨。
只有照顧我的侍女,猶豫著拿出了那封厚厚的信。
「這是沈姑娘最後命我??n收著的。」
謝墨白如獲至寶地開啟。
又錯愕地看到了喬鳶寫在畫上的字。
他瘋了一般衝出門外:
「福安,把喬鳶給我叫來!」
他當著喬鳶的面,燒掉了那張引以為傲的神女圖。
又當眾宣佈跟喬鳶斷絕師徒關係,老死不相往來。
等喬鳶滿面淚痕地離開,他又一頭扎進書房。
開始畫我的樣子。
可不知為何,他一向穩定的手突然失去了控制。
怎麼畫都畫不好。
在他不吃不喝畫到第三天的時候。
福安終於壯著膽子進來。
「公子,我在書架上找到了這個......」
畫軸開啟,赫然是謝墨白給我畫的唯一一幅畫像。
少女兩腮飛紅,手執一朵虞美人,低眉含笑。
謝墨白驀地笑了起來。
他拿起畫筆,蘸上銀硃,細細給少女描了紅唇。
然後,輕輕吻了上去。
在福安憂懼的眼神中, 他又平靜地把畫收好:
「收起來吧,等我百年之後, 與我同葬。」
福安鬆了一口氣,高興地下去傳膳。
謝墨白卻又拿起裁畫紙的刀,放置成奇怪的角度。
猛地雙腕一磕。
鋒利的刀刃切斷了手腕肌腱, 頓時血流如注。
可謝墨白看著自己的殘腕,竟然滿意地笑了:
「沈虞,我以後再也不會畫別人了......」
哪怕我現在是魂體, 也被這變故嚇得抖了兩下。
還有些難以置信地問系統:
「所以他斷腕的原因,竟然是這樣嗎?」
系統沉默了很久, 才告訴我。
「宿主,在另一個平行時空,你學了歷史,並在謝墨白之墓的考察中, 意外穿越到他的時代, 成了他的女弟子。」
「可師生戀是禁忌, 你被浸豬籠而死,謝墨白也因此自斷雙腕。我們找到你執行任務,是希望能修正這個結局。」
「但是很遺憾,我們也不知道會出現喬鳶。也許他冥冥之中, 把喬鳶當成了前世的你。總之命運又一次發生了偏離。」
「只是我們誤以為,這次他愛的不是你, 就不會因為你的死亡而斷腕。否則,我們當初就會直接替你解毒,要求你繼續任務。」
我也沉默了很久。
難怪,初遇謝墨白那日,他會說:「沈姑娘, 我好像在哪裡?過你。」
可惜造化弄人, 他也在命運的岔路口開了小差。
系統問我, 要不要穿越回故事的起點,再嘗試一次任務,獎勵還是一千萬。
我輕輕搖頭:「也許他就是喜歡禁忌之戀的刺激,所以性格決定命運,我不會再妄圖改變。」
送我回家的路上, 系統又告訴我。
喬鳶還想去謝宅照顧殘廢的謝墨白,卻被謝墨白一腳踹在心口, 傷了心脈, 大概也活不?久。
走完一段長長的白色通道, 我終於回到了現代。
努力撐開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天花板逐漸聚焦。
然後我看到了媽媽。
她就趴在我床邊, 花白的頭髮有些凌亂。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微微蹙著, 彷彿還在為什麼事憂心。
而我剛動了一下,她就突然驚醒。
看到我睜開的雙眼,她整個人呆住了,沒有驚呼,沒有動, 彷彿呼吸重一點,都會驚散這個美夢。
我輕輕笑了一下, 拉住媽媽的手。
你看,真正愛你的人,永遠都不會遲到。
哪怕是沉睡幾年後的第一次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