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絕_第5章 說不定我一心軟

廣陵絕發布時間:2026-06-09作者:紅泥小火爐

說不定我一心軟,還考慮一下。」

我也想笑,卻沒忍住胸腔的憋悶,先咳了出來。

咳聲又帶著微微的笑意,一直停不下來。聽起來倒像是我在看他的笑話。

謝墨白的笑也終於僵在臉上。

他嘴角一沉,惱怒道:

「有本事你就真的死給我看!別總來這一套!」

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離開。

等呼吸漸漸順暢,我終於能止住咳嗽,搖頭苦笑。

會的。

謝墨白,我會死給你看的。

9

不知道是天氣漸漸冷了,還是我實在太虛。

我開始蓋很厚的棉被,甚至連白天都要點著火盆。

當悽清的秋雨又一次敲打窗簷。

系統終於告訴我,今晚就是我的死期。

我讓侍女扶我起來,替我挽了一個鬆鬆的髮髻。

又在蒼白的唇上,抹了一點胭脂。

死亡也是新生,我馬上就能回家了。

侍女又去取我的晚膳,回來的時候跑得氣喘吁吁。

不等我問,她就笑著遞給我一封厚厚的信:

「沈姑娘,我就說公子一直都記掛著您吧?這不,他才剛走幾天,就急不可耐地給您寫信了。」

看著她微汗的額頭,我沒好意思說不看。

謝墨白在信上說,他遊歷路過寒山寺,這裡的紅葉真的很美。若是我能少跟他置氣,等明年成了親,他就帶我一起重遊姑蘇。

我草草看完第一頁,就想全部塞回信封。

可手指突然不受控地劇顫,後面的信紙散了一地。

侍女驚呼一聲,替我一張張撿了起來:

「沈姑娘,這都是公子給您的畫!」

最頂上一張就是寒山寺的寫生。

銀杏葉滿樹金黃,與紅楓的熱烈交織在一起。

確實是謝墨白的畫風。

可旁邊幾行娟秀的簪花小楷,卻明顯是女子筆觸。

【今日立冬。宜祈福,宜嫁娶。】

【我們在寒山寺祈願。】

【相約來生結為夫妻,長相廝守。】

......

我笑了笑,把這一摞畫都遞給侍女。

「燒了吧。」

侍女訥訥,不敢照做。

反正也要走了,我無意再為難一個不相干的人:

「那你就找個地方,收起來吧。」

只要別在我跟前礙眼就好。

根據史料記載。

謝墨白為神女自斷雙腕,就發生在今年冬天。

我無從得知他們在這段旅程當中,還會發生什麼。

我只知道,我已經不再關心謝墨白的命運。

10

衰竭?ù=而死,確實很痛苦。

就像一支蠟燭,慢慢被融化、扭曲,最終坍塌。

痛覺消失那一刻,我看到了白光在眼前炸開。

然後就飄在了姑蘇城的客棧裡。

本該是吹燈睡覺的時間,謝墨白卻在問福安:

「沈虞給我寫的信,還沒有收到嗎?」

福安覷著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回答:

「公子,按照驛站的腳程,沈姑娘今天應該是剛剛收到您寄去的信。」

謝墨白來回踱著步,語氣煩躁:

「我不是說她的回信!是她寫給我的信!」

福安不敢應聲。

以前謝墨白出門,離開第一天,我就會給他寫信。

有時我的信,甚至比他的馬車還先到達驛站。

可如今,我不會再寫。

謝墨白煩躁地走了一會,突然停下腳步。

「哦!是我沒讓她寫。」

他眼神亮了起來,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封長信。

大意是,如果我很想給他寫信,那還是可以寫的。

最後他猶豫很久,又添了幾個字。

【我畫的紅葉,喜歡嗎?】

我飄在這行字的上方,覺得這事挺好笑的。

謝墨白從來都不關心我喜歡什麼。

我一直想來寒山寺,並不是為了看紅葉。

而是想聽一聽,書上說的夜半鐘聲。

飄在這裡的第三天,我的死訊終於被快馬送到。

謝天謝地,再不來我都要長蘑菇了。

三天裡,謝墨白問了幾十次,有沒有收到我的信。

連喬鳶跟他撒嬌,他都心不在焉,很是敷衍。

以至於聽到訊息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呆滯了。

片刻的靜默後,他茫然無措地看向福安:

「這是沈虞想騙我回去吧?」

福安白了臉。

既不敢說「不是」,更不敢說「是」。

11

謝墨白跑死了兩匹馬,整整一宿沒閤眼。

終於在第二天趕回到廣陵城。

他一路衝進我的寢房,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沈虞,她人呢?」謝墨白嗓音??5嘶啞地問。

紅血絲密佈的眸底藏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期冀。

侍女從耳房急急奔走出來:

「公子,沈姑娘......她在妙淨庵。」

謝墨白闔了一下眼,再睜開時多了幾分鬆快。

「所以這回是要出家?」

他目光凌厲地掃過侍女:

「你們都是怎麼伺候的?這也能由著她胡鬧?」

侍女錯愕地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解釋。

謝墨白就已經抬腳離開。

一炷香後,幾匹快馬停在了西山上的妙淨庵前。

庵里正好在做法事。

緇衣的尼師們神情專注,不斷念誦往生咒的經文。

謝墨白就是在這時,看到了牌位上我的名字。

還有本該掛遺像的地方,懸了一朵曬乾的虞美人。

我坐在空蓮師太「篤篤」敲打的木魚旁。

平靜地看著謝墨白雙腿一個踉蹌,直接跪了下來。

他恐懼地看向垂目誦經的師太,嘴唇發顫:

「沈虞,她人呢?」

空蓮抬眸,淡淡睨他一眼:

「娑婆緣盡,淨土花開。沈虞她已經往生極樂。」

謝墨白重重一顫,眸底血紅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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