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本人到場？這可是你說的！_第5章 另一邊

另一邊，是我和顧明。

主位上，坐著那位雷厲風行的張總監。

他看起來四十歲左右，戴著金絲眼鏡，眼神銳利，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廢話。

「林小姐，對於我們支行員工在前一階段工作中表現出的傲慢、僵化和不專業，我代表銀行，向您和您已故的父親，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他先是表明了態度，隨即話鋒一轉，目光投向我。

「現在，我想了解一下，您父親留下的那份‘本人到場協議書’,具體是怎麼回事。」

我沒有說話，只是從包裡拿出了那個隨身碟形狀的指紋識別器，輕輕放在桌面上。

「這是啟用協議書的唯一方式。」

張總監的目光在那個小小的識別器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閃過一絲驚異。

他大概也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設計。

我知道，輪到我提條件了。

「張總監，要啟用可以。但我有兩個條件。」

「第一，啟用儀式，必須在媒體和國家公證人員的共同見證下進行。」

「第二，全程錄影，公開發布。我要讓我父親的意願，得到最大程度的尊重和公開。」

我的話讓銀行那邊的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公開進行?那不等於把銀行的臉放在火上烤嗎?

他們開始緊急地內部商議，竊竊私語。

我能聽到「輿論風險」、「股價影響」之類的詞。

最終，張總監拍板了。

「好，我們同意。」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些複雜的情緒，或許是欣賞，或許是無奈。

他很清楚，事到如今，壓是壓不住了。與其被動地被媒體曝光，不如主動配合，把一場危機公關，做成一場展示銀行「開明」和「改革決心」

的正面宣傳。

我們當場簽署了一份保密協議和流程確認函，確定了「本人到場」啟用儀式的具體時間和地點。

就定在三天後，王經理所在的那個支行營業大廳。

訊息一齣，輿論譁然。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頂點。

一個死人，到底要如何「本人到場」?

儀式當天，銀行大廳被清空了，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將現場圍得水洩不通。

閃光燈不停地閃爍，氣氛緊張得近乎凝固。

我穿著一身素黑的連衣裙，抱著父親的遺像，一步一步，在萬眾矚目之下，走向大廳中央臨時搭建的臺子。

王經理像個犯人一樣，臉色蒼白地站在一旁。

公證人員當眾宣讀了協議的啟用前提和我的合法權利。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將那枚指紋識別器，緩緩插入現場準備好的一臺特殊連線裝置。

裝置連線著大廳中央那塊巨大的LED顯示屏。

螢幕，亮了。

沒有檔案，沒有文字。

只有一束光。

一束柔和的光，從螢幕前方的地面投影裝置中射出，在空中交織、匯聚。

一個三維的、立體的人像，緩緩升起，逐漸變得清晰。

那是我的父親。

他穿著最喜歡的那件格子襯衫，戴著老花鏡，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彷彿只是剛剛散步回來。

一個栩栩如生的全息投影。

他，以一種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本人到場」了。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07

全息投影中的父親，真實得讓我分不清現實與幻境。

他眼角的皺紋，他鬢角的白髮，甚至他看我時那充滿慈愛與智慧的眼神，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整個銀行大廳，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超越想象的一幕，徹底震撼了。

父親的影像，緩緩開口了。

聲音透過現場的音響系統傳出，清晰而平靜，帶著他特有的溫潤磁性。

「晚晚，我的女兒，謝謝你，讓我能以這種方式，再看你一眼。」

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

他轉過頭，彷彿能看透投影，看遍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用一種略帶幽默的語調，回憶起自己生前跟銀行打交道的一些「趣事」。

「我記得有一次，我想把一張定期存單提前取出來，就因為上面的簽名，和我二十年前辦卡時的簽名，筆鋒稍微有點不一樣，他們就說不行，讓我去開證明，證明我是我。」

「我當時就想啊，這規定，究竟是為了服務人，還是為了給人設定障礙呢?」

他的話，讓在場許多媒體記者和銀行員工，都露出了會心或尷尬的笑容。

「所以，我做了這個東西。」

父親的影像指了指自己，笑了笑。

「我預感到了，當我真的不在了，我的女兒，可能會遇到比‘證明我是我’更荒謬的情況。」

「我就是要用這種最極端、最‘符合規定’的方式告訴大家，真正的‘本人’,不僅僅是這個物理存在的軀殼。」

「更是他的意志，他的愛，他的信任，和他留給這個世界的一切痕遺蹟。」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我的身上，變得無比深情。

「晚晚，爸爸留給你的，不只是這筆錢。更是我對這個世界的思考，對人性的堅守。你要記住，永遠不要向不合理的規則低頭。」

影像畫面一轉，開始播放一段段他生前用手機記錄的，我們父女倆一同生活的片段。

我們在廚房裡一起包餃子，他把麵粉抹到我的鼻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