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以花封箋)_第6章 可那天
可那天,李含月抱了個玩具狗來我家。
她摸著玩具狗的頭,說:
「我有兩個朋友,一個是歡歡。」
歡歡就是這個玩具狗的名字。
她又補充道:「還有一個是瑤瑤。」
我沒搭腔。
我不想承認我是她的朋友,但看著李含月滿懷期待的眼睛,我又說不出拒絕的話。
那天李含月走後,媽媽說:
「我們瑤瑤也交到好朋友了呢。」
我說:
「李含月不是我的朋友。」
媽媽戳了一下我的臉:
「可我看你笑得很開心哦。」
17
十二歲時,我們全家出國旅遊。
回國那天,下飛機時,我接到了李含月的電話。
她在那邊嘟囔問我:「瑤瑤,你幾點回來呀?」
「還有一個小時吧。」我說。
可回家路上,我突然想吃某家墨西哥餐廳,於是回去晚了幾個小時。
等到家門口時,我才發現有個小小的身影站在柵欄門那裡。
李含月見到我,開心地揮揮手:
「瑤瑤!」
她的毛線帽子上積了厚厚的雪花,鼻尖凍得通紅。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自我離開那天,李含月就在算我回國的日子。
那日她是算好了我會在那個點下飛機,卻因飛機延誤,直到第十二個電話才接通。
後來又因為我去了餐廳,她在大雪裡等了我三個小時。
18
十三歲那年,我的生日。
李含月早早地便說要來,還說給我準備了禮物。
可等到梁禮他們都走了,李含月仍舊沒來。
我有些氣惱於她的失約,不肯給她打電話。
望著那塊留給李含月的蛋糕發呆時,李姨的電話響了。
是警察打來的。
李含月的屍??被發現在村裡的防空洞裡。
她生前被性??,下體撕裂,死狀悽慘。
而兇手很快被抓到,是和李姨同村的男孩。
李含月在來的路上,那男孩見她貌美,動了歹念。
完事後他便跑了,李含月卻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我陪著李姨去領了屍??。
我沒有敢去掀那塊白布。
可是那雙手,我一看便知,她是李含月。
她手背上貼著我給她貼的貼畫。
我說是我最喜歡的那張,於是李含月洗澡時便取下來,洗完了再貼上。
就這麼貼了一個星期。
領遺物時,李姨把其中的一個盒子放在我懷裡。
我抬頭看李姨。
李姨眼眶通紅,卻還是笑著對我說:
「這是含月給您準備的生日禮物。」
李姨擦了下眼角:「雖然有些晚了,但是,小姐,祝您生日快樂,這是替含月說的。」
我小心翼翼地開啟蓋子。
裡面是滿滿的草莓味棒棒糖。
包裝簡陋,是我平日裡不會吃的那一類。
只是有一次,我分了一塊費列羅給李含月。
李含月說,她也要給我買糖吃。
我的筆記本上是草莓的花紋,李含月指著本子問我:「瑤瑤,你最喜歡草莓嗎?」
我隨口說是。
其實那本子只是隨便買的,我當時也沒看內裡,根本不知道是草莓印花。
李姨說,村口的小賣部很少進棒棒糖,每日李含月都會去瞧,一看到有草莓味的就買下來。
李含月的手裡還握著幾張紙幣,到死都沒放開。
我抽出來數了數,??3恰好三十塊。
抱著盒子回家的路上,我發現車站旁有一家裝修可愛的糖果店。
裡面琳瑯滿目的糖果誘使我走了進去。
店面不大,店主是個很親和的阿姨。
我的目光被收銀臺上那個草莓棒棒糖吸引。
它做成了碩大的草莓形狀,甚至還用白色的巧克力碎在上面點綴成草莓籽。
「我要這個。」
那阿姨卻搖了搖頭:「小朋友,這個不行哦,這個我答應要給別人了,那女孩說要給朋友做生日禮物的。」
我聞言一愣。
「那個女孩之前就說想要吧,但是糖留太久了容易化掉,我就讓她當天來拿。」
「她說了哪天來嗎?」
「就今天吧,她說今天是她朋友生日,可是到現在還沒來呢。」
見到李含月的屍??時我沒哭,領遺物時我也沒哭。
可眼淚卻在看見價格標籤的那一瞬間,像洪水般湧出。
因為它的價格恰好三十塊。
19
李姨去找兇手那天,是我和媽媽陪她一起去的。
而那個兇手因為年紀尚小,甚至只用去少管所。
可他的家人連少管所都不讓他去。
兇手的媽媽扒著他的褲腿,哭號著:
「我兒子年紀還小,犯個錯怎麼了?」
而他的妹妹在一邊哭:
「就是個傻子,死了就死了,我哥哥為什麼要受罰?」
媽媽扶住哭得快要暈倒的李姨。
而我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草莓棒棒糖。
撕開醜陋的包裝,把糖含在嘴裡的那一刻,劣質的工業糖精味道在我的嘴裡蔓延開。
我垂著眼,記住了這幾人的長相,也記住了這兇手的名字——馮元緯。
20
馮元緯出來後,因為父母離異,他隨父親到了城裡。
那時,我們班裡恰巧有一個貧困生名額。
我註冊了一個新的郵箱,給馮元緯傳送了邀請。
馮元緯不出意外上了鉤,遞交了申請。
畢竟這所學校非富即貴,若是能結識一兩個同學,對他未來工作生活有利無害。
我回應了馮元緯的資助,不過是匿名。
在他入學之前,我以資助人的身份送了他一雙 A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