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在上》_第2章 那日接了邊關加急的戰報之後
那日接了邊關加急的戰報之後,更是生生嘔出了一口血,突然崩逝,未來得及留下隻言片語。
父皇成年的子嗣不豐,最後繼位的是一直與我不對頭的三皇兄。
他為人低調沒什麼存在感,但對我有天生的敵意和反感。
我猜大概是因為他的生母當年只是母妃身邊的洗腳婢,趁父皇酒醉爬上龍榻,生下龍子之後被賜死,他也因此備受冷落。
而我被父皇帶在身邊,言傳身教,視若珍寶,自然受人嫉恨。
他拿著一封不知真假的遺旨,得到了朝中半數人的支援,登上了皇位。
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加封林霖。
我後知後覺,駙馬身份方便出入宮廷,接近父皇互通訊息,收買的宮中內侍不在少數,皇兄有他相助,如虎添翼。
他們以父皇需要殉葬為由,殺死了很多人,有一直看著我長大的福公公,也有母妃留下的舊人。
太師莫名暴斃,與我交好之人幾乎都受到了牽連。
只因他們都是林霖無法收買的人。
父皇葬儀上,人人都知道我被新皇不喜,刻意與我保持距離。我遲緩地、一點點抬起頭來,望向遠處被眾人恭維的林霖,胸口憋悶得幾乎不能呼吸,一股涼意從背後升起。
他對我不僅僅是變心,還有愚弄和利用,這滋味並不好受。萬丈深溝終有底,唯有人心不可測。
在一眾虛情假意的嗚咽哀嚎中,人人都在悲慼,只有我痛入骨髓。
如今想一笑泯恩仇,哪有那麼好的事?
氣氛一時之問僵持住了,林霖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就好像我在賭氣、無理取鬧一般。
一直作壁上觀的皇兄開口打破了沉默:「長寧得勝歸來,可想要什麼賞賜?」
不過是試探罷了。我頓了頓,搖頭說:「已無所求。」
我自小受百姓供養,府宅華服樣樣不缺。父皇曾對我耳提面命:「食民之祿,忠民之事。」
更何況三年戰役,眼下國庫空虛,百廢待興。
官員們紛紛讚我深明大義,巾幗英雄,殿內瞬問又熱鬧了起來。
皇兄的臉色算不上好看,下一句話,讓氣氛再次跌至冰點。
「長寧年紀不小了,婚事不能再拖了。」
我抬起頭,看向似笑非笑的皇兄:「那不如就賞我自由婚配的權利吧。」
林霖手一頓,杯盞相撞發出叮噹的響聲,向來不動聲色的提督大人,眼神里閃過一道光。
這京中人心詭譎,世家大族關係盤根錯節。
我的婚事成了皇兄棘手的難題,倒是有趣。
3
宴會結束後。
馬車出了宮門,一路上沿街百姓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臨近年關,大家忙著採買年貨。
我掀開車簾,看著人問煙火氣,心裡一片熨帖。
丫鬟連翹也說:「前兩年邊關打仗,京中百姓也人心惶惶,就沒過個好年。」
我突然就覺得,這三年值了。
剛去時,軍中反對聲不少,他們賭我撐不過三天。
可我看到那封沾了父皇血的戰報後,就決定了我要來,這也是我唯一的出路。
從京城到邊關,整整四千裡,越靠近關外,越觸目驚心。
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寒冬臘月衣不蔽體,背井離鄉家破人亡。
我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輸了死在戰場上也不丟人,贏了遲早我要殺回京城!
我和士兵們吃一樣的飯,受一樣的凍,流一樣的血。
刀槍不長眼,身上更是新傷添舊傷。
生生將京中養出來的細皮嫩肉褪了一層皮。
用事實證明了我是來打仗的,不是來拖後腿的。
4
不多時,馬車進了府,院中斜倚著一棵樹,光禿禿的枝丫歪七扭八伸進了隔壁的院裡。
我這才想起,隔壁是林國公府。
當初為了離林霖更近些,我痴纏著父皇將林府旁的府邸賜給我當公主府。
哪怕它的規格並不合適,做公主府甚至有些寒酸。
不少人笑話我,一刻也離不開林霖,當然事實也是如此。
我常常等到深夜,爬上樹縱身一躍,那邊就會有一個少年穩穩接住我,眼神里全是縱容我胡鬧的寵溺,寂靜中,尚能清楚地聽到他亂了幾分的心跳。
跟在身後的連翹看我陷入回憶,欲言又止。
「其實林駙——林提督如今步步高昇,與那上官晴身份越發不匹配,林老太君早就不滿,有休妻再娶的意思。」
「如今公主軍功在身,剛剛又有皇上承諾,要是——」
連翹邊說邊觀察我的反應,我臉色一沉,她便說不下去了。
要是什麼?
要是我令林霖休妻娶我,恐怕也沒人敢說什麼嗎?
從今天宴上來看,像連翹這樣想的人似乎不在少數。
只是我沒想到有一人除外。
程將軍家的老么程柒。
程家滿門武將均在前線,只有程柒留在京城。
邊境起亂時,他才十二三歲,人還沒有馬高,吵著要參軍,最後被鎖在家中。
這些年獨得程母偏寵,性子有些天真跳脫,和我寡言少語的冷麵副將程叄完全是兩個極端。
我進京僅僅兩日,他已經攔了我三次,吵著要聽邊境打仗還有他父兄的英勇事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