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喜_第15章 你若身為女子
」
「你若身為女子,怕是一刻也忍不了。」
「你若身為女子,怕是生下來便無法忍受自己只是個女子。」
離開時,身後最後傳來了謝隨的聲音一一
「可我只是想要你活著。」
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你會醫術,知道你背靠裴家,也知道你還在記恨我過去沒有認出你。」
「可是阿慈,疫病不是尋常小病。」
「你若留在榕州,我便護不住你了。」
我垂下眼,沒有絲毫動容。
「若我是個貪生怕死的人,當初便不會救你了。」
話落,身後陷入一片死寂。
20
我將自己關在屋內待了一整天。
傍晚時分,屋外傳來了敲門聲。
「溫慈,是我。」
是鄭姝瑜。
我紅著眼給她開門時,她似乎並不意外。
進屋後,她先是點燃了燭火,又替我倒了一杯茶。
「聽說你下午和表哥吵架了。」
她沒有提起謝隨,只是像個親姐姐一樣安慰我。
「我雖與表哥不親近,但也知道他自幼不得舅舅和舅母的喜愛,這些年來過得十分艱難。」
「溫慈,你其實是最心疼他的人,不是嗎?」
我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鄭姝瑜伸手替我攏了攏耳邊垂落的碎髮。
「這次探完親後回京,我便要和小侯爺成婚了。」
她嘆了口氣。
「等到成親後,我大概就沒有機會再來榕州了。」
等到那時,她大概就會成為第二個侯夫人,餘生都將被困在那座華麗又冰冷的大宅子裡。
「好可惜,我們才剛剛成為朋友。」
我看著她,突然就覺得不該是這樣。
「為什麼?」
第一次,我發出了質疑。
「為什麼你從來沒想過反抗?」
聞言,鄭姝瑜愣了一下。
在對上我的視線後,她突然問道:「溫慈,你是在生氣嗎?」
什麼?
這次輪到我愣住了。
我在生氣嗎?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胸腔中便像是燃起了火焰。
我終於知道了我為什麼這麼難受。
「對,我很生氣。」
氣別人,也氣自己。
我氣裴濟騙我。
氣謝隨眼盲心瞎。
可我更氣我自己......為何總是無能為力。
我知道這氣本不該發洩在鄭姝瑜的身上。
可我就是氣不過。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懦弱?」
見我沒說話,鄭姝瑜輕聲道:「過去看話本子的時候,我也會覺得故事裡的女子為何如懦弱。」
「那時的我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總覺得是那話本子裡的女主不敢反抗。」
「可等到我自己來經歷這些事了,卻發現我與她們也沒什麼兩樣。」
頓了頓,她無奈地笑了。
「只是這世道,女子向來如此。」
「誰又給我們選擇的機會了呢?」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我明明知道,身為女子,這不是她的錯。
可我就是......不甘心啊。
「不要放棄。」
我看著鄭姝瑜,突然緊緊握著她的手。
「不要妥協。」
不要輸給那個瞬間。
「你都沒有試過,又怎麼知道不行?」
對面的鄭姝瑜沉默了許久。
隨後動作溫柔地推開了我的手。
「天色晚了,早些休息吧。」
21
那日爭吵過後,我沒再回裴家,而是直接搬到了安置區內。
可時間久了,我只覺得越發奇怪。
半月前城中湧入難民,裴濟和我說宋大人已經上報朝廷。
可直到今日賑災款依舊沒有著落,更沒見京中派來御醫。
之前我主動提出想去王家村的病人們,可門口的侍衛卻攔住了我,說不允許進入。
為何不允許大夫進入?
我本以為單獨分開的王家村病人們會得到更好的醫治,卻沒想到幾日後的深夜,江大夫突然跑到我的屋內將我搖醒。
我睡眼朦朧的睜開眼,就看到了他驚魂未定的臉。
「不,不得了了,死人了......」
有病人死了。
江大夫夜裡起夜,剛找了個隱蔽位置蹲下,就聽到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原本他還以為是同樣起夜的人。
這事兒畢竟有些尷尬。
他小心翼翼躲了起來。
誰料就看到白日里守在王家村安置區的兩名侍衛,正搬著一個長長的麻袋往外走。
他越看越不對勁。
那麻袋裡怎麼好像是裝了個人?
等到他反應過來時,已經下意識跟了上去。
然後就看到了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是死人!那坑裡全是死人!」
話落,我終於想明白了一切。
難怪不讓大夫進入。
難怪至今未曾有病人去世的訊息傳出去。
原來是那些病死的人,都這樣被秘密處理了。
宋大人或許根本就沒有將疫病的嚴重程度上報朝廷。
或許是因為在他的管轄地區內出了這樣大的事,他害怕被追責。
又或許是他覺得死了一群難民,根本無關緊要,只要等人都死光了,自然也就不會再傳染了。
這一刻,我只覺得無比寒心。
身為百姓的父母官,竟如此草菅人命!
趁著夜深,我和江大夫商量了一下,打算天亮後回去報信。
卻沒想第二天一早,我倆剛一走到門口,便被人攔下了。
「溫慈小姐,這是打算去哪兒啊?」
是許久未見的宋大人。
眾目睽睽之下,他依舊是一副笑瞇瞇的老好人模樣。
可我卻只覺得心頭一涼。
意識到江大夫昨晚可能已經暴露了,我腦中開始瘋狂思考要如何離開。
而宋大人沒有給我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