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喜_第10章 沒關係的
「沒關係的。」
誰料鄭姝瑜卻笑了。
「我雖然將來要嫁入侯府,但也不希望因為我而影響了表哥的判斷。」
「況且,小侯爺不是那種人。」
話落,我正想反駁一一
「我記得之前你問過我,現在還喜歡謝隨嗎?」
聽她主動提起這個,我面露疑惑。
鄭姝瑜像講故事一樣緩緩說道:「我幼年時,家中長輩對我管教很嚴格。」
「鄭家是個大家族,我是長房嫡女,家族培養我,規訓我,只為讓我日後嫁入高門顯貴之家。」
「我每日三餐要吃多少飯,睡覺時要用什麼姿勢,出門赴宴時要穿什麼衣服......這些都是有規矩的。」
她像只被豢養在高閣裡的鳥兒,從小到大,想做什麼都由不得自己。
唯一的例外,就是謝隨。
「我十歲那年,兩家訂下了婚約。」
「那日父親和兄長都很高興,唯有母親望向我的目光裡含著一絲擔憂。」
只是那時她尚且還不明白母親眼神里的含義。
從那之後,她便被管束得更嚴格了。
「十二歲那年元宵節,家中的兄弟姊妹們高高興興換上了新衣,結伴出去賞花燈。」
「而我卻因為白日里在女學的功課未能拿第一,被關在家中罰抄。」
元宵佳節的夜晚,府裡府外一片喜氣洋洋,姊妹們開心地結伴出遊,只有她一人被留在府中。
可明明她想要一盞兔子花燈,已經想了好久了。
淚水將宣紙上的字跡暈染開時,貼身婢女突然來報,說謝小侯爺在燈會上偶遇了鄭家人,見人群裡沒有她,便親自找來了。
直到小跑著到後門時,她都還有些不敢相信。
一牆之隔,她聽到對面傳來謝照和小廝說話的聲音。
她小口喘著氣,卻不敢推開那道門。
深夜私會外男,若是讓家中長輩知道,又該被怎樣責罰?
她站在門內躊躇半晌,最後還是喪氣地垂下了頭。
卻不想門外的人似乎聽到了方才的腳步聲。
「鄭家妹妹,你在門後嗎?」
是謝隨的聲音。
「方才在燈會上沒看到你,我給你帶了桂花糖。」
她張了張嘴,深吸了一口氣。
可等到開口時,聲音卻很小很小。
「我在......」
下一秒,牆頭上突然冒出一個腦袋。
是少年踩著貼身小廝的肩膀爬上了牆頭。
四目相對,少年衝她咧嘴一笑,揚起手晃了晃。
手中正是一盞兔子花燈。
「現在想來,那盞兔子花燈的做工不是最好的,桂花糖也不過是市集上最常見的。」
「是怎麼就讓人念念不忘了呢......」
所以後來退婚時,她才會那樣難過啊。
我突然就有些心疼了。
14
離開鄭姝瑜的院子時,正好碰上裴濟。
他一身外出的常服,身後下人給他撐著一把很大的油紙傘,看上去像是要出門。
我關心地問道:「下這麼大的雨,這是要去哪兒呢?」
裴濟本就身子不好,這種大雨天出門,吹了風更加容易生病。
「這半個月來一直下雨,幾日前壩口決堤,淹了下面的幾個村莊,今日城中湧入了許多難民。」
「榕州知府宋大人已經上報了朝廷,但賑災款撥下來還得花些時間。」
「事關平民百姓,裴家自然不能坐視不理,此番是前去宋大人府上商議捐款賑災一事。」
聽到這兒,我突然想到了之前在船上認識的木匠一家,當時黎三娘好像說他們要去的就是榕州知府的府上。
「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裴濟有些意外,但還是答應了。
到了宋大人府上,門口已經開始在搭棚施粥,宋大人正帶著夫人親自施粥。
城內湧入的難民比我想象的要多,不少人臉上還帶著死裡逃生的恐慌,還有失去親人的悲痛。
看到裴家的馬車,宋大人將手裡的活兒交給了下人,親自迎了上來。
「裴老弟。」
他似乎和裴濟很熟,上來打了個招呼後,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宋大人。」
裴濟朝他頷首,隨後介紹了一下我。
「這位是家妹溫慈。」
我連忙行禮,又小心翼翼觀察了一下這位宋大人。
過去在榕州時,我也曾聽說過他的不少傳聞。
據說他平日裡十分節儉,衣裳破了也捨不得丟,雖然出身權貴世家,但是卻沒有權貴子弟的通病,為人十分和善,與夫人恩愛有加,從未納妾。
是個兩袖清風的好官。
餘光瞟到宋大人袖口內的那個十分顯眼的補丁,我眨了眨眼,看來傳言非虛。
裴濟和宋大人要商談賑災捐款的事宜,我不便旁聽,便跟著宋夫人去了後院喝茶。
宋夫人是個慈祥和藹的女人,沒有瞧不起我出身商賈,溫聲細語地和我聊起裴濟的近況,最後還頗為可惜地嘆了口氣。
「裴家主如今也老大不小了,一直不成婚也不是個事兒啊。」
「我孃家侄女如今還未婚配,我原想做個媒,可他卻婉拒了。」
聞言我乾笑了兩聲,已經能想象到裴濟婉拒時的樣子了。
沒過多久下人來報,說少爺午睡醒了,正吵著鬧著要見孃親。
宋夫人為難地看著我,我表示理解。
於是宋夫人吩咐了身邊的婢女好好招待我後,便匆匆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