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回宮後,將軍後悔了_第3章 可沒人聽得見我的聲音
可沒人聽得見我的聲音,便也沒人能帶我走。
裴卿迎著林時景到了將軍府,便下馬走向她的花轎,伸出手緊緊牽著她。
走到大門的時候,新娘子原是要跨火盆的。
可裴卿冷眼瞧了一眼那火盆,便打橫將她抱起走過了火盆。
他的意思是,這所有的罪,他願意陪她一起受著。
又或許,是願意替她受著。
裴卿,原來你也會如此滿心滿眼的都是一人,也會願意和一個女子一起同甘苦。
可你當初分明對我說,「臣此生,斷情絕愛。」
「公主若是有想尋駙馬的心思,臣倒是也可以給公主物色物色。」
「這李家兒郎與臣素來交好……」
裴卿,我現在終於敢承認了。
承認你的心裡確實沒有我。
可我也想知道,若你知曉我死了,會不會有那麼一絲心疼呢?
8
裴卿父母早逝,平時交好的親戚較少。
來參加宴席的大多是些過命的好友。
酒過三巡之時,友人問他,「你當真是下了決心啊?」
裴卿身上帶著醉意,可眸子還尚且清醒,淡淡地「嗯。」了一聲。
又拿起一罈酒,高高地放在半空,「今日喜事,裴某先乾為敬!」
他平日不喜喝酒,用他的話來說便是,「喝酒誤事,人還是要清醒些才好。」
如今一口氣喝這麼多酒,想來也是當真開心了。
只是還沒等那壇酒下肚,有信使急匆匆地來了。
「報——」
裴卿有些不耐地問,「何事?」
「將軍,二公主當真死了!」
9
那侍從跪在他身前,低著頭看不清什麼神色。
但那不禁哆嗦的肩膀,也能看出來他的慌張。
我看見裴卿身形猛地一顫,那雙黑眸也在夜裡更沉上一分。
他許久沒說話,整個宴席的賓客也沒人敢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啞著聲音開口,「不會的。」
「她這個人,最喜歡騙人了。」
「你們都被她騙了,她怎麼會死呢?」
他的聲音很輕,輕的彷彿是我幻聽一般。
跪在地上的信使忽地在地上磕頭,聲音都有些發顫,「回將軍,那二公主當真是死了。」
「邊關駐守的戰士們剛開啟城門準備迎著公主進來,可那北狄人陰險,竟偷襲害得我們公主足足被射了幾十箭!」
「公主身上沒一處完整的啊,將軍。」
信使的聲音愈發的顫抖,到最後竟然也帶上了幾分哽咽。
一時之間,整個將軍府噤聲一片。
裴卿那原本有些沉寂的眼神忽地才回過神來,死死地盯著他道:「你胡說什麼?」
「將軍……」
他還想說什麼,可裴卿再也不想聽了,忽地抬腳踹在了他的身上。
「姜璟玉讓你這麼做的是不是?」
「好啊,不就是不想讓本將軍成不了這婚嗎?」
「你告訴我,若真是她指使你做的,也不要怕,本將軍為你撐腰!」
裴卿的聲音在這個寂靜的夜裡顯得十分響亮。
似乎這樣,就好似我還活著,就好似我真的只是撒了個謊。
可我啊,當真是沒說謊的。
裴卿,你到現在,都還不願意相信我的死嗎?
還是,我在你心裡就是這般不值得信任嗎。
可我若還活著,著實不會用這種手段逼你。
我啊,根本沒想著能活著回來啊。
10
眾人沒說任何話,不知過了多久,裴卿才笑了一聲。
只是那笑不達眼底,「罷了。」
他拿起原先放下的酒罈一飲而盡,又抹了一把臉上殘留的酒水,「公主生性調皮,我們繼續喝酒。」
話落,他沒再看任何人。
自然也看不見在座的人神色怪異。
可到底是至親好友,立馬便大笑兩聲,拿起酒杯傾瀉下肚。
11
大央二公主死了的訊息迅速傳遍了京城。
世人都說裴卿無情,雖對二公主無意,但聽見人死了,竟然還顧著去軍營操練。
沒人知道,花燭夜,他獨自在將軍府的屋頂上躺了一夜。
林時景屋內的燭火也同樣亮了一整夜。
到了第二日,天還沒亮,他便跑去了軍營,從早到晚的操練。
軍營裡計程車兵哀聲一片,可還是沒能讓他停止。
他的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咬著牙讓士兵們一個一個的陪他操練。
但也不奇怪,從前我找不到他的時候,他也會如此。
不過這次,他好似不知疲倦一般,只是時不時地喝點水,半天沒吭過一聲。
直到我皇兄命人叫他去了皇宮。
12
約莫是他們成親後的第四日,也是我應該到京城的時候。
他的唇緊緊抿著,整個人都像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等到了皇宮的時候,皇兄還是依舊如常,光從臉上看不出什麼變化。
可他的聲音像是一瞬間年老了好幾歲,「裴卿。」
「今日永安的屍體運回來了。」
裴卿的睫毛顫了顫,終於有了反應。
我順著他的眸看去,那兒躺著我的屍體。
他似乎張了張唇,想說些什麼,可半天都沒能說出來。
直到我皇兄眼眶泛紅,「永安從北狄回來沒帶什麼。」
「可她的手中緊緊攥著一塊玉。」
我的眼神晃了晃,才看見皇兄的手上拿著的赫然便是我帶著的那塊玉。
那玉不是一塊完整的玉,只因為那是從前裴卿不要的玉佩的一角。
那時候,裴卿勸我,北狄人兇猛,讓我好好考慮要不要嫁去和親。
可我既然已經應了,又如何有反悔的機會。
可他只深深地盯著我,旋即轉身大步離去。
那塊玉佩不知為何突然掉落在地,摔成了好幾塊。
他應該發現了,只是那塊玉佩算不上什麼。
卻被我撿起來藏了許久。
儘管去和親,也帶著一角陪著我。
裴卿的唇顫抖了瞬,忽地跪在我的棺槨旁邊。
「景玉,你別再開這種玩笑,好不好?」
我實在不明白,為何到了現在,他還是覺得我在說謊,在騙他。
「你怎麼一如既往的蠢。」
他的聲音好輕,這還是他第一次對我說話這般輕柔。
可說的話實在不好聽。
我不想聽了,可怎麼也不能逃開。
我又看見他拿起皇兄手上的那塊玉,護在懷裡啞著聲音道:「若你喜歡這塊玉,我給你便是了。」
「拿著這塊碎玉,也不擔心割傷了手。」
是啊,那塊碎玉原本鋒利得緊。
被我拿著多了,竟一點也不割手了。
可我哪裡是喜歡這塊玉。
「裴卿,永安她問你要了很多次的。」
是了,我忘記了。
那塊玉陪著他許久,我以為他很是喜歡,可他卻說,「不過是懶得換了。」
「人這一世一旦習慣上了什麼東西,一輩子也難改掉。」
我那時候還竊喜,若是我跟在他後面久了,他許是也會對我上心。
也會一輩子改不掉背後有我跟著。
13
他忽地將蓋在我身上的白布掀開。
只那一眼,裴卿的眉眼染上猩紅。
我如今顯然已經被處理過了,可過了這麼些日子,到底開始腐爛起來。
那股惡臭的味道讓我聞了也不禁作嘔。
他盯了我許久,盯到我頭皮發麻的時候,忽地有滴淚砸了下來。
砸得我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