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落_第8章 只懂了他說的不能再等了的深意
只懂了他說的不能再等了的深意。
出了人命,自然就會有人來查。
家屬們紛紛要把自己患病的親人往別的病院轉移。
我也趁亂把李阿姨帶了出來。
打手和撬鎖的,我準備的很充分。
費了些功夫,但比想象中順利得多。
兩個月沒見,她瘦得皮包骨不說。
整個人呆滯又邋遢,身上散發著一股惡臭。
從裡到外的都透著恐懼、無助和茫然。
我沒時間想那麼多,只想儘快帶她遠離這裡。
這是孫大爺用命換來的機會。
我必須帶李阿姨成功逃離。
心頭悶得難受。
想吼叫、想發洩卻又覺得此刻的自己沒資格做這些。
壓抑的人想瘋。
我和李阿姨在鄉下的深山溝裡住了好多天。
她的精神狀態也好了許多。
卻不敢睡,強行讓她睡著,可她又總是從噩夢中尖叫著、哭著醒來。
我不知道她這段時間在精神病院到底經歷了什麼。
但肯定是一些特別可怕的事情。
混沌了好多天後,某天清晨起來,李阿姨突然眼神清明地看著我。
「慕棠,孩子呢?」
「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上學,比現在跟著我們強。」我有些緊張。
快要觸及真相的緊張。
李阿姨鬆口氣的同時,控制不住情緒地低聲啜泣。
可悲傷只有短暫的幾分鐘,她就恢復了堅強。
「慕棠,借給阿姨一筆錢,然後你就走吧,這段時間當做沒見過我。」
我搖頭,無比堅定地蹲下看著她的眼睛說:「叔叔死得那麼慘,我要是就這樣一走了之,我還是人嗎?」
「況且......孫大爺豁出命來託付我的事,我不可能袖手旁觀的!」
說到最後,我的聲音也染上哽咽。
李阿姨呆呆地看著我,不可置信地想要聽明白我說的是什麼。
近乎於撕裂的痛哭聲壓得人想要窒息。
李阿姨抱著我哭了很久。
哭到徹底釋放完情緒,再抬頭時,她滿眼都是誓不罷休的狠色。
廠長叔叔的廠子,地皮是自己的,開發商想要佔用。
這件事根本就沒有商量的餘地,廠子的生意蒸蒸日上,還想擴大規模的叔叔。
怎麼可能再同意賣地皮。
談不攏的後果就是,廠子的生意接二連三地出意外。
先是工人受傷,再然後是產品生產線出問題。
大量殘次品積壓。
客戶的訂單不能如期交付,違約金賠了一筆又一筆出去。
這些事情都集中發生在短短的兩個月之內。
廠長叔叔再傻,也該猜出來是怎麼回事。
他也是有血氣的人,被人這樣欺負。
自然是忍不下這口氣。
可剛開始反擊,廠子就被查了。
一場大火又差點燒沒。
到這個時候,廠長叔叔已經明白了,那是他惹不起的人。
他不能再堅持,也不敢再堅持。
可再次商談,地皮的價格對方一直往下壓。
連市場價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連工人們的遣散費怕都不夠支付。
明晃晃地欺負人,廠長叔叔實在沒法再忍。
可接著,他的車子就被人動了手腳,要不是他反應快,那次車禍直接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躲過了初一,卻躲不過十五。
廠長叔叔好像預知到自己早晚要出事,把廠子的地契藏了起來。
這幫人就去家裡鬧,李阿姨最後一次接到廠長叔叔的電話是他死的前一天。
他把藏地契的地點告訴了李阿姨就掛了電話。
再打已經打不通了。
李阿姨嘗試過很多次報警,可都不了了之。
他們缺乏證據。
準確來說,對方行事一點痕跡都不留。
17
如何鬥?怎麼鬥?
那是一次兩天兩夜不吃不睡的謀劃。
李阿姨比我想象中的更瞭解那些人的行事風格。
他們看不起我們,視我們為螻蟻,覺得我們可以隨意被欺負和踐踏。
卻沒想過螻蟻也是人,說的也是人話,也有一顆永不服輸和反抗的心。
孫大爺自焚的事是一個很好的契機。
又發生在臨市,那些人的勢力和爪牙在這裡弱了很多。
我用了一大半的存款讓幾家很有權威的新聞號釋出了這件事。
昔日蒸蒸日上的工廠,工人無故被遣散。
廠長橫死街頭,妻子失蹤不見。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廠址就被新的開發商侵佔。
有點新聞嗅覺的人都敏銳地察覺到了此事的不尋常。
但稍微一調查,敢出頭髮布揭露此事的卻寥寥。
孫大爺在護城河邊那個用破船搭起來的臨時的家也被警察找到。
廠長叔叔的黑白遺照被擦得乾乾淨淨,破敗不堪的船屋中,這副照片顯得尤為顯眼。
因為孫大爺是在臨市的精神病院自焚的,來辦案的也是臨市的警察。
在船屋中也搜出了孫大爺肺癌晚期的檢查報告。
到此時我才徹底明白彼時大爺口中的「沒時間了」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用自己最後的生命來點亮這條「公道」之路。
我是以孫大爺乾女兒的身份報的警,我堅稱孫大爺是被人逼死的。
否則好端端的人怎麼會跑到那種舉目無親的地方自焚。
即便是想不開,也不會用那樣慘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