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謝春紅_第5章 小少年年方十五

小少年年方十五，情竇初開。

引得他心亂的人有些上不得檯面，是個家裡的廚娘，他乍一眼看到她，手心裡就莫名出了些汗。

聽聞這廚娘是他通房的妹妹，突然之間，他就有些記不清竹蓉那溫婉秀麗的模樣了。

只有眼前這張，不施粉黛卻會勾人心魄的臉。

我起身朝他行禮，少爺忽然有些手忙腳亂，將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番。

輕咳一聲，他才朝我回了個禮。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起身，哪有主人向奴婢行禮的？他這番舉動，倒顯得我像個大家閨秀。

大姐幽幽地開口：“行止，你今日怎的來我這了？”

小少爺慌忙站起身，又朝她行禮：“姨娘，我聽聞你今日得了幅美人圖，乃是出自名家之手，我想借來觀賞一番……”

“只不過誤打誤撞……”少爺的聲音放輕了，“畫中人竟是眼前人。”

大姐揉了揉額角，說道：“或許是下人傳錯訊息了，老爺呢？我剛剛不是派了丫鬟前去請老爺過來？”

少爺回答：“父親剛剛出門去了，可巧，就遇上了我。”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用眼角偷偷看我。

我心裡鬆了口氣，看來真是誤打誤撞讓我逃過了一劫。

當著外人的面，大姐終於放過了我，我急忙離開了大姐的閨房。

小少爺情不自禁地回過頭，痴痴地看著我離開。

我慌亂地走著，迎面就撞上了二姐。

她勾著笑，問我：“如何，可看清大姐了？”

我定住了腳步。

二姐笑彎了腰，說道：“四妹，你以為老天爺當真保佑你，才讓你逃過一劫？”

“真正保佑你的，是我啊。”

我問她：“讓大姐毀容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二姐說：“我若說不是我，你信嗎？”

我陷入了沉思，讓大姐毀容的，到底是誰？

我百思不得其解，便回了廚房。

可我不知道，少爺也在偷偷尋找我。

他回了房間，正好遇上了笑臉逢迎的三姐。

三姐溫婉秀麗，別有一番江南女子的風味，可是他的眼前卻總是閃過那張豔麗的臉。

他一邊脫下外套，一邊問道：“竹蓉，你還有個四妹？我之前怎麼從未見過？”

三姐的手頓了頓。

但她立馬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笑著說：“是有一個妹妹，在廚房幫工。那裡是腌臢之地，怕髒了少爺的眼睛。”

少爺笑著搖搖頭，說道：“出淤泥而不染，菊心這個名字不合適，該叫她蓮心。”

三姐心裡一沉，她知道，少爺已經見過她的四妹了。

這是她最擔憂的事情，大姐貌美，但已經是老爺的人，不妨事。

但四妹還是一朵待採的嬌花，於清晨之中綻放，吸引著無數君子前來採擷。

她不能吃醋，在男人眼中，心懷嫉妒的女人最面目可憎。

可是……

三姐恨恨地掐著自己的掌心。

她怎麼可能不嫉妒！為什麼自己如此不爭氣，偏偏長了一副這麼普通的樣貌！

她和少爺互相都是彼此的第一個人，那些水乳交融的快樂，床笫之間的呢喃，事畢後的撫慰，都是他們兩人之間獨特的體驗與記憶。

這些東西四妹有嗎？她不過是有一張美麗的臉！

“竹蓉，替我磨墨。”

三姐猛地回神，收斂了臉上扭曲的表情，又笑著走進了書房。

少爺正鋪著紙張，準備寫字。

三姐站在少爺身後，輕輕為他揉著肩膀，說道：“您之前不是說要教我寫字嗎？”

少爺稀奇地問她：“你之前不是怕累不想學嗎？”

三姐嬌嗔一聲，攀附在他肩膀上，輕聲說道：“今日我想學了，正好，桌子上有一首詩，您教我這首好不好？”

少爺眼前的那抹倩影突然便煙消雲散了，他只記得眼前這個可愛的通房丫鬟。

他低頭一看，桌上擺著的，是他昨日謄抄的詩。

一首鬼氣森森的詩。

“崑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這首詩不好，我再另教你一首吧。”

可三姐卻不依不饒：“怎的，這首詩裡有二姐的名字，莫非少爺心裡有我二姐，才不好意思教我？”

少爺無奈，便握著她的手，教她一筆一劃地寫著：“……芙蓉泣露香蘭笑。”

不，她才不會泣露。

她一定，會笑到最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