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宿敵_第六章 他勾勾唇
他勾勾唇,隨手抽出一副字帖,並表示我每寫完二十張習字紙,他便給我一兩銀子。他從袖中掏出十兩銀子扔在桌上:「這是定金,只要你答應,這十兩銀子便先歸你了。」
我看看銀子,看看他,看看他手中的字帖,又看了看銀子,嚥了咽口水,忙不迭地答應了。
倒也不是我愛錢,主要是有人告訴我,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我將十兩銀子揣進兜裡,又讓宿安準備好文房四寶,準備把宿狄家底掏空。
我將習字紙鋪在字帖上,剛準備下筆,他突然湊近,握住我的手,溫熱的鼻息撲在我脖頸處,有些癢。
「你握筆姿勢不對,你別緊張,我只是幫你調整一下。」糾正我的握筆姿勢後,他又將手覆在我手的上方,帶著我一筆一畫地練字。
我很努力地想聽清他說的話,可只能聽見自己和他的心跳聲。
不得不說,宿狄的字確實行雲流水,就連帶著我寫的字,也是清秀非凡。我從沒想過,我的手能寫出這麼好看的字。
他帶著我練了整整一頁習字紙,又看著我自己練了一頁,然後就轉身接著看桌子上堆成山的案牘了。
我寫了一頁又一頁紙,一直到宿安提醒我們到了用飯時間,我這才反應過來,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手居然有些痠痛。
我看著滿桌的習字紙,雖然累,但是成果頗豐。按我這種速度,掏空宿狄家產指日可待。
可我沒想到的是,滿桌的習字紙,宿狄挑選了半天,居然只留下五張,說是隻有這五張勉強可以,其他的通通作廢。
我生氣了,雙手叉腰,表示他之前沒說要寫好才收。
宿狄笑了,問我看沒看過別人收繡品。我說看過,因為小香會偷偷繡繡品去賣。
「那是隻要她繡了人家就收,還是隻挑好的呀?」他問我,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就自問自答道,「自然是隻收好的。那既然如此,你練字我給錢,我只給你寫得好的,那又有何不對?
「夫人,在商言商,只要你持之以恆,遲早有一天,你寫多少,為夫就收多少。」
說完,他就揚長而去。一陣風吹過,廢紙滿屋子地亂飛。
晚上,我搬桌子凳子抵著門,不讓他進房間。
本來我只是想讓他認錯,宿安卻告訴我,宿狄今晚要睡書房,讓我不用等他。
我當場就炸毛了,我搬了半天的桌子凳子,結果他不回來,那我不白乾了嗎?
因為桌子上還放了兩塊我讓下人搬的大石頭,於是乎,我只能跳窗出去找宿狄。
我凶神惡煞地跑到書房,一腳踹開門,正要破口大罵,卻見書房裡坐了好幾個人。
其中一個,我還見過,是綿綿姐的父親,姜大人。
我悻悻地退出,完了,我完了,我徹底完了。
明天,滿朝文武百官就都會知道,丞相大人的妻子潑辣刁蠻任性,一腳踹開了丞相大人的書房門。我爹孃會知道,劉合也會知道,就連菜市場賣魚的王大娘可能都會知道。
我毀了,徹徹底底地毀了。我不僅毀了,我還沒法從正門回房,必須得爬窗才能進去。因為,我的房門被上面放了兩塊大石頭的桌子堵住了,而且,這石頭和桌子,還是我吩咐人做的。
算了,毀滅吧,我把被子蒙上臉,在床上翻來覆去,只覺無顏再見江東父老。
我思前想後,決定跑路。收拾好金銀細軟後,臨走前,想了想,又提筆寫了封信:「最近諸事不順,我去清安寺拜拜佛,歸期不定,勿念。」
然而,我剛跳出窗準備跑路,就見宿狄笑眯眯地堵在面前:「夫人,帶了這麼一大堆東西,是準備幹嗎去呀?」
東西多嗎?不多吧,我看了看胸前後背的兩個鼓鼓囊囊的包袱,真心覺得不多呀。
「沒幹嗎,出嫁太久,想回孃家看看,宿狄,我先走啦,明天見。」我佝僂著身軀,試圖往前跑。他一把揪住我後背的包袱,丁零噹啷,金銀珠寶落了一地。
我明顯看到,不僅宿安目瞪口呆,連宿狄的瞳孔都放大了些。
「你聽我解釋,」我放棄掙扎,準備徵求寬大處理,於是從頭到尾向宿狄解釋了一遍,最後總結道,「你看,其實這件事罪魁禍首就是你,你要是不誆騙我,我至於這麼生氣嗎,至於在這麼多人面前丟人現眼嗎?宿安,你說是不是都怪他?」
忽然間被點到名,宿安似乎有些慌張,連忙別過頭去,假裝沒聽到。可是我分明看見,他轉過頭去了,可嘴角卻憋著笑。
我氣不打一處來,正想質問他是不是在笑話我,卻被宿狄攔住了:「好了,別鬧了,有什麼事,我們先回書房再說。」
「為什麼要回書房?」我有些奇怪。
他看了看房間正門,看了我一眼,彷彿在問我:「你說為什麼呢?」
「我們可以爬窗啊,我跟你說,這窗可好爬了。」我走到窗戶邊,雙手撐在窗框上就要往裡爬,卻被宿狄一把拉下來。
然後,他把我扛在肩膀上,頭也不回地朝書房走了,還不忘吩咐宿安打著燈籠把散落在地的金銀珠寶撿起來。
如果不是被他扛著,我此刻一定會仰天狂笑的。
後來,宿狄再三向我保證,昨晚的事兒不會洩露出去的,還深刻地檢討了自己下午的奸商行徑,表示十兩定金歸我了,而且以後,我每天臨摹二十張紙就好,我臨摹一天,他給我一兩銀子。
但我也保證,一定用心練每一個字,絕不敷衍了事。
最後我們還拉了勾勾,他嫌幼稚,我說這叫夫妻間的小情趣。他說我還挺懂,我說我懂的可不止這些。
他說我是在裝大尾巴狼,我說我這是大智若愚。他說沒看出來,我說沒看出來就對了,高人嘛,哪有那麼容易被看透。
臨睡前,我問他,今天的事,真的不會被傳出去嗎。他說我要是再不睡,他就要試試我到底懂多少了。
我立即側身睡覺,他悶笑了一聲:「看來果然懂得不少。」
翌日,宿狄早早地起床上朝去了,我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來練字。
賺錢,尤其賺宿狄的錢,使我上進。
剛寫到第二張,小香進來了,帶著綿綿姐的丫鬟,露華。她說是綿綿姐約我去天香樓見一面,我左右無事,便跟著去了。
我到天香樓時,綿綿姐早已在那裡等著了。她穿著一身水藍色襦裙,頭上戴的蝴蝶簪子,是劉合親手打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