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_第10章 他什麼都沒說

他什麼都沒說，只低頭批閱著奏摺。

轉頭給了沈斫年一個將功贖罪剿匪的機會。

再聽到沈斫年的訊息，便是半年後，他雙腿盡廢，左眼被射瞎的慘狀。

他仍不知錯在何處。

只覺全世界都在刁難他一般。

將錯處、將不忿、將怨懟，都發洩在了餘慈心身上。

二人歇斯底里，不死不休地鬧。

終是在一個深夜，被餘慈心掙脫了束縛，鎖死大門後，要一把火拖著沈家所有人下地獄。

可惜，那場大火沒奪去一條人命。

但是沈家幾人，一個個皮開肉綻沒了人樣，還被房梁砸壞了身子。

斷手的斷手，斷腳的斷腳。

只有餘慈心與沈斫年傷得最重，二人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態去較量，卻被房梁砸斷了腰骨，燒燬了全身，腐爛生蛆再無行動之力。

低矮的茅屋裡，沈斫年一輩子都在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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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那麼愛自己的林染，怎麼說不要自己就不要自己了。

他甚至卑劣地想看她高樓倒，看她樓坍塌, 看她被裴譽厭棄，被六宮妃嬪圍剿，在孤立無援抬頭無望裡念起自己的好。

可他等了一年又一年。

等到血肉爛成白骨，等到臭爛如死狗。

也只是夠著脖子仰望著她一步步走向後位，為裴譽生兒育女，被裴譽千嬌百寵。

便是偌大的後宮裡，也再容不下林染以外的其他女子。

他突然就懂了。

原來，自己錯在, 愛得淺薄與自私。

他以為，憑著侯府高門，低下腰身去垂憐一個罪臣之女, 許她正妻之位，給她恩愛抬舉，便是天大的恩賜。

可, 若做夠愛, 本是要低下腰身去吻她熱淚, 護她脆弱，珍之重之。

自己沒做到，可那高如冷月的帝王，做到了。

他怎麼能做到呢?

他怎麼就做到了呢?

悔恨的淚水流了沈斫年滿臉。

自己為何, 做不到啊!

他在馬棚的草垛底下嚥氣時，京城上空綻放了盛大的焰火。

裴譽啊, 在為染染慶生。

這一生，他無恥地贏了一次, 便是打著林染的幌子將三皇子堵在門外。

「以後別出現在她面前，也收起你假惺惺的好。她被許給了我。」

他搶得先機, 本該贏得徹底。

可最後, 卻輸得悽慘又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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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與我說起時，還唏噓不已。

女子這被圍困的一生實在可怕。

便是青梅竹馬一場，也免不了得隴望蜀，既要青梅竹?的情分, 也不捨棄柳綠花紅的豔福。

揮起世俗的鞭，打壓馴服，強按人低頭。

若力爭到底，也不過是兩敗俱傷後再嫁他人。

便是再嫁, 也免不了有一日不如夫君的意了，被他捏著過往來一句「果真是妒婦, 乃我看錯了你。」

若低頭認下，那一日日壓斷脊樑的退讓, 便會將人逼入死衚衕。

倘若有一日我不願忍不願讓，他們便有一千種一萬種鋒利的行徑等著剜人的心。

還好。

裴譽拖我出泥潭，一輩子不曾鬆開過。

如今兒女成雙，海清河晏，我早將那些過去丟在了那場大雪裡。

溫暖的披風被包在了我的肩頭。

一回頭, 是裴譽那張含笑的臉:

「起?了，你怕冷，忘了?」

我嘴角一彎, 又將手塞進他寬大的掌心裡。

忘了便忘了吧。

有人為我記得，替我擋風遮雨, 保我一世無虞，給我當下無人能及的恩愛與榮寵。

我便覺得，一切都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