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我帶老婆和女兒錯峰迴村團圓。
全家人其樂融融包湯圓時,鄰居突然持刀闖進屋裡。
“林家小子,你收了我轉錯的二十萬,不退回來是想私吞嗎?你們老林家還要不要點臉!”
鄰居掀翻了桌子,包好的湯圓灑落一地。
我錯愕的翻遍收款賬號,果然找到一筆轉賬,當即點了退還。
鄰居卻覺得我吃了他半天利息,讓我賠償他損失費。
爸媽勸我遠親不如近鄰,吃虧是福。
我看著被嚇到哇哇大哭的女兒,強忍怒意又給鄰居轉了兩千。
可鄰居收到錢,眼珠一轉卻後悔了。
“過年你沒回來,這兩千就當你補給我兒子的壓歲錢,賠償款至少得給我轉五萬!”
聽到鄰居李四海厚顏無恥的要求,我一時愣住沒反應過來。
爸媽對視一眼,臉色也變得難看。
李四海卻渾然不覺,一副債主模樣嚇唬我2歲多的女兒。
“小東西你再敢哭一聲,老子殺了你,當下酒菜吃!”
他滿身酒氣,齜著一口大黃牙揮舞菜刀。
嚇的我女兒一個激靈,立即捂住小嘴。
可她到底是個小孩子,越害怕越忍不住哭。
李四海氣急,伸出髒兮兮的手想去扇我女兒的臉。
老婆護女心切下意識推開他,抱著女兒後退兩步。
這個舉動徹底惹怒李四海。
他揚起手衝向我老婆,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死婆娘!誰給你的膽子跟老子動手?按輩分,你還得叫老子一聲李四叔呢曉得不?!”
我老婆被扇歪了頭,踉蹌著踩到地上的湯圓,腳下一滑摔倒在地。
為了保護孩子不受傷,她整個後背著地發出一聲悶響。
我頓時急了。
紅著眼衝過去檢查老婆有沒有受傷。
李四海卻嘖嘖兩聲,不滿的對著我爸媽搖頭。
“你兒子娶了個什麼玩意?老子打她一巴掌就躺下來想訛我?難怪你們老兩口抱不到孫子,兒媳婦喪良心喲!”
到底是誰在訛人他心裡沒點數?
我老婆疼得額頭全是冷汗,扶她起身的時候,她咬著牙大氣都不敢喘。
李四海卻還在那幸災樂禍。
我爸媽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一聲不吭。
我氣得攥緊了拳,衝向李四海準備替老婆討回公道。
卻不想被我媽一把攔住。
我媽死死抱住我的手臂,拼命給我使眼色。
壓低聲音跟我說。
“李四海是村長的外甥女婿,又是村裡農產品大戶,不少村民巴結他,才能把農產品賣出去,得罪了他,我和你爸以後在村子裡怎麼生活啊。”
村裡的農產品?
那不是我給鎮上牽線,找人統一簽合同收購的嗎?
今天回家之前,我還和鎮上的領導確定了下一年的收購量。
領導原本還打算到我家拜訪的,我不想太高調婉拒了。
這事跟李四海有什麼關係?
見我發愣,李四海以為我被他的身份唬住了,
他梗起脖子呸了我一口。
“沒教養的狗東西,還想對老子動手?我告訴你,趕緊把五萬賠償給我轉過來,還有你媳婦剛才對我動手,把我氣的肝疼,你得再給我五千治療費,總共五萬五,否則這事沒完!”
“你這是勒索,信不信我報警讓你吃牢飯?”
我心裡窩火,當即回懟了一句。
卻沒想到,李四海還沒反駁,我爸先急眼了。
他二話不說衝到我面前,踹了我一腳。
“怎麼跟你李四叔說話呢?大過節的報什麼警?!”
我爸沒使勁,可我還是被突如其來的一腳踹懵了。
不是,李四海動手打我老婆,還胡攪蠻纏訛人,我還不能報警了?
我爸在我這立完威,轉頭對著李四海,馬上換了一副討好的笑臉,拿出我老婆送他的煙,獻寶似的往人手裡塞。
“林湛這小子不懂事,四海啊,我替他給你賠個不是,咱兩家挨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沒必要鬧成仇人吶!”
李四海滿不在乎的撇了眼煙盒,眼睛頓時一亮。
連忙把煙揣進兜裡,又佯裝大度的冷哼一聲。
“算了,我大人不記小人過,趕緊讓你兒子把賠償給我轉過來,我還急著回家幹大事呢,五萬五,一分不能少啊!”
聞言,我爸臉上討好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小心翼翼表示五萬五確實太多了,想商量看能不能少賠點。
我要被我爸的舉動驚呆了。
明明是李四海自己轉錯了錢,我手機又沒提示,再說我知道後第一時間就退回去了,憑什麼還要給他賠錢?
況且我沒找他要我老婆的醫藥費就不錯了!
我不能理解,一個村長的外甥女婿,有必要這麼害怕嗎?
可還不等我開口。
李四海先不樂意了,他舉起菜刀一頓亂揮。
“不賠錢是吧?那你們今天就別想團團圓圓過節!”
他揚言我女兒是賠錢貨,死了也不可惜,作勢要砍死我女兒。
我爸媽老實了一輩子,哪見過這種場面,嚇得不知所措。
倆人為難的看向我,欲言又止,分明想讓我妥協。
他們知道,這點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我老婆緊緊抱著女兒,嚇的臉色慘白。
我快氣炸了,恨不得衝過去暴打李四海一頓,可我爸媽死死抓著我兩邊胳膊不鬆手。
最終我還是嚥下了這口氣。
對方手裡有刀,我家有老有小,我不能拿家人的安危開玩笑。
我強忍怒氣,給他轉了五萬五。
李四海得意的朝我啐了一口,又順走了窗臺上的兩瓶好酒,這才罵罵咧咧轉身離開。
老婆心裡也有氣,卻還是先安慰我,說就當花錢擋災了。
我媽心疼錢直掉眼淚,說李四海這個人小心眼,渾的很,經常在村子裡欺負孤寡老人,現在拿著錢離開不是壞事,反正平時我給我老婆買包也大幾萬的花,就當丟了個包吧。
我爸抽著煙唉聲嘆氣。
我沒說話,這才明白爸媽為什麼那麼怕李四海,合著是在村裡蠻橫出了名,估計平時也沒少欺負同村人。
但這種人,一味容忍只會讓對方更蹬鼻子上臉。
既然不好正面衝突,我只好發條訊息,把李四海從下一年的農產品收購名單里拉黑。
我倒要看看,李四海到時候還怎麼在村裡吹牛邀功。
窗外菸花絢爛。
我們一家卻沒了原本的心情,湯圓也沒吃早早睡下。
可剛到後半夜,我就被一陣濃煙嗆醒。
我家著火了。
火勢很大,幾乎把整間房子圍了起來。
農村過節期間放煙花,點燃柴火堆引起火災的事常有發生。
我也沒多想,第一時間把家裡人都叫醒逃命。
爸媽醒後嚇壞了,手忙腳亂搶救貴重財產,連厚衣服都顧不上穿。
一向好脾氣的老婆抱著女兒,怎麼也攔不住爸媽,忍不住發了火。
“命都快沒了要那些錢財有什麼用?”
話音剛落,我終於在濃煙中找到了大門方向。
可必經的走廊,兩側火勢兇猛,不可能直接穿過。
“寶寶!寶寶你醒醒看看媽媽!老公,我叫不醒咱們的女兒!”
老婆聲音帶著哭腔,急的直跺腳。
我這才發現,女兒吸入太多濃煙,已經陷入昏迷。
情況萬分緊急,只能賭一把了!
我把被子浸溼,披在每個人身上,帶著大家穿越火蛇般的走廊,朝大門猛衝過去。
終於到達唯一的出口,我心裡鬆了口氣。
卻發現門鎖因大火的原因,變得滾燙扭曲,已經無法開啟。
我來不及多想,直接撞門。
可大門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身後的火勢一點點向我們全家人蔓延,我們只能驚恐又無助的抱在一起呼救。
我和老婆用身體把女兒護在中間,陷入瀕死的絕望。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得意的嘲笑聲。
“撞啊!怎麼不撞了?林湛你不是牛的很嗎?要不是你沒及時把錢給我退回來,老子怎麼可能錯過那支股票的漲幅期,都是你搶了老子的新年好運,害我把二十萬全賠進去了!”
李四海舌頭像捋不直一樣,聽起來似乎又喝了不少。
我心裡咯噔一下,很快意識到這場大火不是意外。
可現在我女兒已經陷入昏迷,我媽和我老婆也快撐不住了,眼下逃命要緊,不是質問李四海的時候。
我壓住心中的怒火,當即和李四海誠懇道歉。
“您說的對,都是我的錯,李四叔,您先把門口的重物挪開,救我們出去,等我出去了一定好好跟您賠罪,給您磕頭都行!”
剛才我透過門洞看見外面堆了好幾個大缸,那是我媽平時用來醃鹹菜的,上邊還壓著好幾塊大石頭。
這種情況下,基本上不可能從屋裡把門撞開。
門外李四海聽見我認慫,得意大笑幾聲,隨即和我談起了條件。
“老子可聽見你媽說的話了,你小子在外邊發財了是吧?給你老婆買個包就要大幾萬,可以啊!那我損失的二十萬,哦不,加上我原本應該賺的四十萬,總共六十萬,對你來說不算多吧?”
“只要你把錢補給我,我就救你們出來怎麼樣?六十萬買四條命,你划算的很嘞!”
我想都沒想立刻答應下來。
先出去再和這孫子算賬。
可李四海雖然喝多了,對於錢這方面卻格外謹慎,非讓我馬上把錢轉給他,他才放我們出去。
縱使我爸再遲鈍,現在也反應過來這場火災不簡單了。
他一把握住我準備給李四海轉賬的手,怒不可遏質問李四海。
“我兒子已經給你轉了五萬七,做人不能這麼貪得無厭!你趕緊救我們出去聽見沒?不然我就報警,抓你蹲大牢!”
生死關頭我爸突然硬氣起來了,可他的做法無疑是在激怒李四海,同時把我也氣的不輕。
李四海果然一下子就急了,語氣冷了不少。
“就是老子放的火怎麼著!你有證據嗎?呸!還想告我?你們能不能活著出來,現在可是老子說了算!”
“一家子蠢玩意!再不給我轉錢,你們就自生自滅吧!”
我爸張口就要罵回去,被我及時捂住嘴,還不忘用眼睛瞪我。
真踏馬是我親爹啊,現在是興師問罪威脅李四海的時候嗎?
我連忙向李四海說好話。
“李四叔,我現在就給你轉錢!”
不一會,李四海的手機響起,錢到賬了。
可他卻說話不算話,揚言現在他生氣了,六十萬只能挪開一口大缸。
“你爹惹老子不高興,但你小子還算識相,這樣吧,剩下兩口大缸,一口價一百萬,你轉錢,我辦事,咋樣?”
為表誠意,他吭哧吭哧挪開一口缸,此時我媽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火勢離我們不足半米。
我爸也沒了先前的精神頭,幾乎要把肺都咳出來了,再說不出一句話。
我的臉被火烤的滾燙,老婆抱著女兒蜷縮在我腳邊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