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晚風拂過_第二章 是我自己不小心的

他似晚風拂過發布時間:2026-05-26作者:南山橘

「是我自己不小心的,你,你千萬別怪她。」

說完,林柚清歪頭徹底暈了過去。

對上司辰然憤怒的猩紅雙眸,雲秋池異常冷靜,「不是我。」

至於信不信則是他的事了。

司辰然泛著血絲的雙眼滿是質疑,「你就這麼容不下她嗎?」

「你最好祈禱清清沒事,不然,我們也走到盡頭了。」

說完,他抱著林柚清奪門而去。

他沒有信她。

看著兩人離去的身影,雲秋池仰頭笑了,眼淚緩慢滑落。

四年的陪伴付出,換來這麼一個結果。

她抹了把臉上的淚痕,把樓道的監控調出來發給司辰然,她可不想揹負這莫須有的罪名。

「司辰然,我們分手吧。」

發完這條訊息,她取出電話卡掰斷,扔進垃圾桶裡,接著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完最後的行李,打車奔赴機場。

這裡已經沒有什麼值得她留戀的了,從此往後,山高水長,永不相見!

10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您乘坐……飛機很快就要起飛了,請您在座位上……」

起飛前的廣播播報完畢。

很快,機輪開始緩慢滑動,窗外的建築群越來越小,最後被柔軟潔白的雲層掩蓋。

看著浩瀚的白色海洋,一切消極的、悲傷的情緒彷彿都被淨化了,雲秋池感到久違的安寧與輕鬆。

另一邊的醫院裡。

處理完傷口的林柚清正躺在病床上,滿眼繾綣地看著為她忙前忙後的司辰然。

醫生說幸好樓層不高,除了額頭被磕破外,她並沒什麼大礙。

神經一路緊繃的司辰然這才鬆了口氣。

他拿出手機,想看看雲秋池有沒有給他發訊息,結果停電關機了,不由得有些煩躁。

不知怎麼,腦海中突然回憶起出門前雲秋池那張堅定否認的臉龐,司辰然感到一陣不安,並且這種感覺越擴越大。

他抬眸看向林柚清,「你還記得你是怎麼摔下來的嗎?」

林柚清眼神閃爍,故意模糊道,「我…我忘了,小叔,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踩空了,應該不是小嬸嬸推的我。」

「昨天早上我不是惹她生氣了嘛,我看見她回來,就拉她的手想和她道歉,然後不知道怎麼的就摔下來了。」

司辰然若有所思點點頭。

冷靜下來後仔細想想,他認為這一切應該只是一個意外。

在一起四年,他知道雲秋池並不是那種不擇手段,罔顧他人性命的人。

想到這裡,他突然有些後悔,不應該在不清楚真相的時候對她說出那麼重的話。

她一定很傷心吧,司辰然想,頓時有些坐立難安。

「你躺著休息,我出去一趟。」

說完,他跑去醫院一樓前臺,問工作人員借用一下手機充電器。

焦急地等待十分鐘,手機終於開機了。

司辰然連忙開啟聊天軟體,叮咚叮咚,雲秋池的對話方塊彈出,顯示有兩條未讀資訊。

點進去一看,「我們分手吧」五個字映入眼簾。

不……不可能,一定是看錯了。

他抬手按壓太陽穴,粗暴地揉了揉眼睛,再次凝神看去。

五個字依舊在那,未變分毫。

司辰然頓時有些腿軟,彷彿有把鐵錘重重地敲擊他的腦海,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她為什麼和他提分手?

她憑什麼和他提分手?!

分手兩個字是隨便可以說出口的嗎!?

怒火湧上心頭,司辰然扯斷資料線往停車場跑去。

他要找她問個清楚!

司辰然面色冷硬,開車回去的路上,連續闖了好幾個紅燈。

剛回到家推開房門,他急不可耐地大喊。

「雲秋池,你給我出來!」

可惜無人應答。

屋內此時安靜的可怕,唯餘風吹動窗簾發起的簌簌聲。

司辰然又衝進臥室,依舊沒看見她的身影。

一個讓他感到害怕的念頭猛地竄過腦海,但他不願去相信。

他執著地一間又一間地開啟所有能藏人的地方,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雲秋池去了哪裡……

司辰然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他拿出手機,給她打去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雲秋池肯定是故意躲著他,想讓他找不到她乾著急罷了。

司辰然這麼安慰自己,可心頭的煩躁與不安還是讓他無法冷靜。

下一秒,他猛地抬腿踢翻一旁的垃圾桶。

哐噹一聲,兩半掰斷的手機卡從裡面甩了出來,讓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司辰然踉蹌著倒退幾步,折返回房間環顧四周,赫然發現屬於雲秋池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衣服、護膚品、辦公用品、洗漱用品……她在這裡生活過的點滴證據,都被帶走了。

雲秋池走了。

她不要他了。

司辰然整個人頹然地跌坐在床上,神情痛苦不已。

他又重新點開兩人的聊天介面,這才發現她還給他發了段影片。

因為拍攝角度原因,司辰然只能看見林柚清先抓住了雲秋池的手,然後往後倒去,看不清她挑釁得逞的笑容。

但也足以讓他明白,林柚清摔下樓梯這件事,從始至終都和雲秋池沒關係。

如果雲秋池不抽回手,兩人會一起摔下去。

無盡的懊悔包裹了他,心裡彷彿被剜去一大塊,空落落的。

司辰然仍舊不願意相信雲秋池真的那麼狠心。

他們在一起了四年,他無比篤定她喜歡他,從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

一定是他讓她失望了,只要他找到雲秋池,和她開誠佈公道個歉,兩人一定能回到最初的模樣。

想到這,司辰然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突然記起自己還存有她公司同事的手機號,連忙撥了過去。

短暫的鈴聲響起,對面很快接通了。

「你好,我想問下你知道秋池去哪了嗎?」

11

「秋秋嗎?她半個月前就和領導提交了辭呈,不在這裡做了呀。」

「你作為她男朋友,竟然還不知道嗎?」

李姐有些不敢置信。

辭職了?還是半個月前?

為什麼她從未和他說過,她不是還在忙專案嗎?

想到什麼,他道了謝結束通話電話,支起身子拿起床頭櫃上的日曆。

半個月前,24號,黑筆畫圈的日期……

所有的一切都串起來了。

原來,原來雲秋池早就計劃著要離開他,而他對此一無所知,絲毫沒有察覺。

司辰然喉頭一緊,有些酸澀。

縱使再怎麼不願意相信,擺在面前的一切資訊都指向了那個殘忍的真相。

雲秋池真的不要他了。

為了離開他,她苦心計劃了半個月,她走得那麼決絕,連一絲挽留的機會都沒給他留下。

司辰然頓時感覺自己墮入了無盡的汪洋,腳不沾地。

洶湧的波濤侵蝕著五感,眼前陣陣發黑,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他給有關係的朋友發去資訊,要求他查一下雲秋池的交通記錄。

無論天涯海角,他一定要找到她!

寂靜的等待中,司辰然拿雲秋池睡過的枕頭蒙在臉上,用力地嗅著殘留的淡淡柑橘香,讓他焦躁的情緒緩和了幾分。

手機鈴聲響起,司辰然猛地坐起接通。

「小叔,你去哪裡了,我一個人在醫院好害怕,我的頭好像又痛了。」

不是她。

林柚清嬌弱的哭哭啼啼讓司辰然有些不耐煩,他忍著脾氣道,「我現在沒空,你如果頭疼了就找醫生。」

電話結束通話,林柚清不敢置信地盯著手機。

小叔已經很久沒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了,他向來寵她,把她當眼珠子般疼。

一定是雲秋池那個女人搞的鬼!

想到這,林柚清再也坐不住了,掀開被子下樓辦理出院手續。

等她趕回去,就看見空蕩蕩的家和一片狼藉的地板。

她開啟臥室門,發現司辰然躺在床上睡著了。

雲秋池人呢?!

林柚清眯了眯眼,女人敏銳的第六感告訴她,她成功了!

她把搶走她小叔的賤人趕跑了!

喜上眉梢,林柚清輕輕地爬上床,跪坐在司辰然身邊,用手描摹著他的睡顏,最後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她騙了他。

林柚清從未停止過對他的愛戀,哪怕他把她送出國,這份愛也只會只增不減。

她不想再當他的家人,他的侄女了。

他們明明沒有血緣關係,為什麼他就不能和她在一起呢?

什麼世俗人倫道德,她不在乎。

臉頰傳來的溫熱氣息讓司辰然從睡夢中醒來,恍惚中,他好像看見了去而又歸的「雲秋池」。

「你回來了。」司辰然喃喃道。

在她離開之際,他抬手按住身上之人的脖頸,仰頭噙住她的雙唇,重重地啃噬著,耳鬢廝磨。

沒想到司辰然會醒來主動吻她,林柚清猛地睜大雙眼。

對上她眼睛的一瞬間,司辰然徹底清醒了。

那不是她!

「你在幹什麼?誰允許你進來的!」

他推開林柚清,抬手大力地擦拭著嘴唇,眼裡閃過一絲厭惡。

「林柚清!我是你小叔!」

被抓了正著,又看到喜歡的人避之不及的行為,林柚清繃不住了。

「你不是!」

「我姓林,我只是被你們司家領養的,我們根本就沒有血緣關係!」

司辰然沉下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四年前我已經給過你答案。」

「更何況,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12

答案?什麼答案?

無非是覺得她不懂什麼愛情,畏懼世俗流言的藉口。

林柚清笑了,篤定道,「我都知道了,小叔。」

「你其實並不喜歡雲秋池對不對,你和她在一起只是為了讓我死心對不對。」

「她和我那麼像,我不信你心裡一點也沒有我。」

「你敢說你在親她,和她纏綿的時候,沒有一刻想過我嗎?!」

司辰然沉默了。

最初的最初,林柚清第一次和他告白時,他的心裡既開心又害怕。

他不確定林柚清對他到底是哪種喜歡,也不確定自己對她的情感。

十幾年的相處,司辰然看著她在自己的照料下從小豆丁變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見證了她所有的成長。

或許在不知不覺中,他早已習慣林柚清的存在,也曾為她心動過。

不然也不會在看見雲秋池的第一眼便選擇主動追求她。

但十歲的年齡差距,身份的懸殊,讓他不敢坦誠地面對自己的內心,最終選擇了逃避,還傷害了無辜的雲秋池。

司辰然靜靜地看著林柚清的臉,突然發現再次聽見她的告白,內心已毫無波瀾。

腦海中思緒紛亂,最終幻化成一個念頭。

他徹底愛上雲秋池了。

他的世界已經不能沒有她了。

想通之後,司辰然的心豁然開朗,越發堅定要找回雲秋池的決心。

見他不說話,林柚清以為她猜中了,徑直跨坐在司辰然腰上,想再度吻下去。

得到他,佔有他。

卻被暴怒的司辰然掀翻,滾落在地。

他高高俯視著林柚清,面若寒霜,「我是你小叔,僅此而已!」

「給我收回你那些骯髒齷齪的想法。」

司辰然下床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偏頭留下一句,「你已經成年了,再待在這裡不合適。」

「三天的時間,你搬出去。」

他毫不留情的冷漠話語如同道道驚雷在林柚清腦中炸響。

她癱坐在地上,彷彿被抽乾全身的力氣。

另一邊的大洋彼岸。

飛機輾轉十個小時,雲秋池最終落地瑞士。

剛出登機口,她一眼就看見沈姨高高揮舞的雙手。

「秋秋,這裡!」

雲秋池發自內心地笑了,拖著行李朝她小跑過去。

沈姨迫不及待將她擁入懷中又鬆開,慈愛的目光上下打量她,心疼道,「瘦了。」

沈姨是母親生前最好的朋友,她最開始上大學的學費也是她幫著墊付的。

哪怕後面雲秋池可以靠著勤工儉學供完自己的大學四年,沈姨仍堅持一筆一筆地給她打錢,生怕她餓著冷著。

久違的感受到長輩的愛意,雲秋池心裡暖暖的。

不由得撒起嬌來,「哪有,我都感覺自己胖了。」

「你呀,向來都是報喜不報憂。」沈姨輕輕地戳了戳她的腦袋,而後扭頭看向斜側方。

「傻站在那裡幹嗎,跟塊木頭似的,快過來幫秋秋拿行李啊。」

沈姨恨鐵不成鋼道。

哎?還有第二個人來接她嗎?

雲秋池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正對上一張介於青澀和成熟的精緻臉龐。

少年穿了件黑色的薄衛衣,懶懶散散站在不遠處,長而濃密的睫毛下的眼眸很亮,此時因為被母親嫌棄,又帶著點小幽怨。

「我兒子,傅弘晏。」

對上雲秋池困惑的雙眼,沈姨介紹道。

停頓幾秒,她壞笑著補上一句,「就那個小時候整天跟在你屁股後面說要嫁給你的那個矮豆丁。」

13

「媽!」

傅弘晏耳朵倏地紅了,眼裡閃過幾絲惱怒,氣急敗壞地想阻止母親抖落他的糗事。

這麼一說,雲秋池有印象了。

沈姨在國內和母親住得近,兩家經常往來。

她四歲那年,沈姨生了一個小寶寶,等寶寶長大了,會走路了,便成天黏著她,跟在她屁股後面。

那時候他的小臉胖嘟嘟,粉雕玉琢的,很是可愛。

對於這個小跟屁蟲,雲秋池也不嫌棄,經常帶他一起出去玩。

後來等她上了中學,沈姨舉家搬遷出國後,雲秋池再也沒見過他了。

原來他現在已經這麼大了。

稚嫩的骨架完全張開,乍一看還比她高了一個頭,難怪她認不出來了。

不過小孩子的話怎能算數呢?

雲秋池臉頰微熱,裝作沒有聽見沈姨的話,微微一笑,和他打了聲招呼。

「姐。」

傅弘晏點點頭,朝她大步走來,帶動一陣海洋和橙花味的微風。

他伸手接過雲秋池手中的行李,一言不發地跟在兩人身後,任勞任怨。

這怎麼好意思呢。

雲秋池想說她自己來就好,卻被沈姨搶過話頭,「別管他,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還能累著他不成。」

「倒是你,坐了這麼久的飛機,肯定餓了吧,走,沈姨請你吃大餐去。」

雲秋池被沈姨熱情地拉著走,沒有辦法,只好跟著她去了。

晚飯過後,沈姨帶她回了家,幫她認領房間。

看著眼前滿滿當當,特意裝修過的精緻臥室,雲秋池眼眶微微泛紅。

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沈姨笑著抱住她,輕輕拍打她的背部。

兩人就這麼並排躺在床上聊天,說著未見的四年以及未來的打算。

雲秋池的想法是先在這裡暫住一段時間,儘快入職後,有了穩定的收入來源,便馬上搬出去住。

怎料沈姨聽了有些不樂意,她嗔怪地瞪了雲秋池一眼。

「哎呀,急什麼,你才剛來。」

「喏,那個臭小子也畢業了,兩個月後才上班,趁他現在有空,我讓他帶你去轉轉。」

聽完,雲秋池有些侷促。

沈姨實在是太熱情了,當機立斷給傅弘晏發了條語音,也不管他是否樂意,就這麼把事情敲定下來。

夜深了,沈姨熬不住先回房睡覺了。

想到剛剛的對話,雲秋池覺得有必要和傅弘晏聊聊。

她不希望自己的出現給沈姨一家任何一個人帶來困擾,畢竟沈姨已經幫了她太多太多。

但她要怎麼開口呢……

沈姨給她準備的房間在傅弘晏的斜對面,隔著一條走廊。

她站在門外來回徘徊,在敲門和離開之間搖擺不定。

現在敲門嗎?會不會太晚了。

但她又怕明天沈姨在場,沒機會和他說。

要不還是算了,萬一他已經睡了呢。

說不定人家壓根就沒打算聽他媽的話,再不濟,等他真的要帶她出去玩的時候再說也不遲。

雲秋池想通了,不再糾結,準備轉身回去睡覺。

「姐,找我有事嗎?」

房門從裡開啟,傅弘晏倚靠在門框側,嘴角微微勾起。

他似乎剛洗完澡,打溼的短髮還在往下滴水,上身匆忙地套了件白T恤,鬆鬆垮垮的,被水浸溼,緊貼皮膚,矯健的身材若隱若現。

真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啊。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雲秋池有些臉熱,視線左右游移,說話都結巴了。

「沒……沒啊,我口渴,想出來喝杯水。」她乾笑兩聲。

聞言,傅弘晏挑眉低笑,「行,那你喝吧,我關門咯。」

他緩慢地拉動把手,眼見門就要關緊,雲秋池咬咬牙,還是打算把話說出來。

「那個,你其實可以不聽沈姨的話,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的。」

「到時候她問起來,我幫你圓過去。」

「怎樣?」

14

聽見她開口說話的一剎那,傅弘晏馬上停止了動作。

他笑了一下,「你這是讓我欺瞞沈太后嗎?這個可是‘死罪’吶。」

這說得也太誇張了。

雲秋池被他逗笑,兩人之間疏離、拘謹的氣氛瞬間被沖淡了許多。

笑過之後,她一臉認真地再次問道,「所以你覺得我的提議如何?」

傅弘晏知道她這是害怕麻煩他,於是也正色道,「沒關係的其實,正好我也有計劃周邊遊一下,並不會很麻煩。」

聽見他這麼說,雲秋池鬆了口氣。

其實剛落地瑞士,她就想到處逛逛了。

山峰、雪山、湖泊、古城、老船……一切都深深地吸引著她。

也好,有熟人帶路,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也安全些。

緊接著,戲謔的男聲又響起,「就當作我小時候那麼煩人,卻還沒被你一腳蹬開的報答吧。」

雲秋池沒搭腔,眼睛睜圓了瞪他一眼,便轉身回去了。

接下來的兩個月時間,兩人按照出去一天休息兩天的頻率,輾轉去了很多景點。

最後一站,他們要去的地方是蘇黎世的市區,逛逛瑞士博物館和參觀聖彼得大教堂。

兩人並肩行走在蘇黎世湖的湖畔,腳下踩著中世紀式的卵石小徑。

在陽光照耀下,碧藍的湖水閃閃發光,湖面上有人在乘船遊覽,更多的是白色天鵝成群結隊的蹤跡。

走得有些累了,雲秋池徑直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招呼傅弘晏過來。

「你別拍了,過來坐會吧。」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雲秋池才知道他是個攝影愛好者,家裡還有專門的房間給他掛照片。

傅弘晏邀請她進去看過,全是各式各樣的自然風光,都拍得挺好看的。

就是不知道他一個拍風景的,老拿鏡頭對著她幹嗎,還美其名曰給沈姨交差。

聽見雲秋池的話,他順從地放下相機,坐到她身邊。

突然,草叢裡竄出來一隻灰白色的小貓,直接繞到雲秋池腿側坐下,用腦袋蹭她的小腿,還衝她喵喵叫。

「天,好可愛的小貓。」

雲秋池沒忍住,用手輕輕擼著它的小腦袋,它頓時發出呼嚕嚕的響聲。

貓咪一點也不怕生,跳起來在她的腿上踩了踩,然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下睡覺。

本就喜歡逛公園的雲秋池當下就決定,哪怕是為了這隻可愛的貓咪,也要在這多坐一會。

「咦,那邊有人拿麵包喂天鵝哎。」

她好奇地張望著。

傅弘晏看著雲秋池眼巴巴的小眼睛,心神一動,「在這裡等我一下。」

「哎?」

沒等雲秋池問出口,他站起身,朝不遠處的便利店走去。

看著他走去的方位,雲秋池意識到他這是要去給她買麵包。

心中不由得一暖。

傅弘晏雖然比她小四歲,但這兩個月來,都是他照顧她比較多。

他比雲秋池見過地和他同齡的男生要成熟,更加的心思細膩。

「咪咪咪咪」

「等下帶你去喂天鵝,好不好呀?」雲秋池低頭揉了揉小貓的下巴。

美夢被打攪,小貓不滿地用毛茸茸的爪子拍打她的手背。

見狀,雲秋池嘿嘿一笑。

只是沒等她開心太久,一道她這輩子都不想聽見的熟悉聲音在耳邊響起。

「秋池?!是你嗎?」

15

她循聲望去,看見的是司辰然因激動而微微顫動的臉。

他終於找到她了。

司辰然幾乎要落下淚來。

得知雲秋池飛去了瑞士的第一時間,他就想買票過來找她了。

可由於不知道具體地址,他也只能強忍著激動,回公司提交赴任瑞士分公司的申請。

這樣一來,他就有充足的時間地毯式搜尋雲秋池。

整整近兩個月的時間,他跑遍了所有他認為雲秋池可能會去的地方,就差掘地三尺了,可還是一無所獲。

今天他本來要去小鎮上找她的,但因為工作原因,在附近送完合作伙伴後,他便想著來湖邊碰碰運氣。

可惜沿著湖邊走了一圈,都沒能找到她。

就在司辰然最後掃視四周,準備離開的時候,那張令他魂牽夢縈的臉出現在眼前。

可能是上天被他的真情感動了吧,司辰然想。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想要把雲秋池抱進懷裡,卻被一隻貓阻擋了。

小貓拱起背部,渾身毛髮炸開,衝他不斷哈氣。

司辰然對動物毛髮嚴重過敏,只好就此作罷,訕訕地停在幾步遠的安全距離。

雲秋池一邊安撫著小貓的情緒,一邊面無表情問道,「你來這裡幹什麼?」

「我們好像已經分手了,司先生。」

在一起四年,司辰然見過雲秋池很多模樣,溫柔的、開心的、俏皮的……

卻唯獨沒見過她這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以前的她從不會這樣對他,司辰然有些無法接受。

冷漠的話語像是一根根針般刺進他的心頭,扎得他鮮血淋漓。

「那不算!」司辰然低吼出聲。

意識到什麼,他壓制著情緒,勉強擠出個笑容,「秋池,只要我沒有同意,那麼我們便還是男女朋友關係。」

頭一次聽見這麼離譜的推辭,雲秋池有些無奈。

「可是我已經不喜歡你了,懂嗎?勉強在一起對誰都不好。」

「不……我不信!你肯定是騙我的!」

司辰然眼睛一亮,「你是不是還因為那天我兇你而生氣?」

「我和你道歉好不好,那個時候是我不對,我不應該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懷疑是你做的。」

「我只是太心急,到醫院的時候我就已經後悔了,本想和你道歉,但碰巧手機沒電了。」

「等我急急忙忙趕回家,發現你已經離開了。」

說到這,他的眼眶頓時變得通紅。

那天對司辰然來說,早已變成噩夢般的存在,多少次午夜夢迴想起,都能把他驚醒。

他顫巍巍地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對不起,我已經知道錯了。」

「你跟我回家,好嗎?」

看著司辰然深情的眉眼,雲秋池嗤笑一聲。

事後的道歉有什麼意義?

更何況,橫在兩人中間的,又何止是他不信任她這一件事。

她搖搖頭,「沒用了,司辰然,你難道不覺得自己很可悲嗎?」

「明明喜歡林柚清,卻畏懼世俗不敢和她在一起,甚至拿我充當你的擋箭牌。」

「直到現在,還在裝模作樣說愛我,你不覺得自己很虛偽,很賤嗎?」

自以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被這麼直白地拆穿,司辰然羞愧地低下頭,再也沒有直視雲秋池的勇氣。

可雲秋池並不打算就此放過他,既然起了頭,那便徹底說開。

「剛在一起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愛我。因為你的眼神告訴我,你在透過我,看向另一個人。」

「但我不在乎。」

「我以為我能用滿腔熱情融化你,於是花了一年又一年的時間,陪在你身邊,扮演好女友的角色。」

「可結果是什麼?」

「在林柚清回來那天,我意識到這一切都只是無用的掙扎。」

「我累了,我倦了,所以我選擇放手離開。」

「你現在所有的傷心、難過,也只是不習慣、不甘心罷了,過段時間就會好的。」

聽到這裡,司辰然猛地抬頭反駁道,「不是這樣的。」

他垂在兩側的手指不安地摩挲著。

「我承認,我和你在一起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林柚清。」

「但我現在想清楚了,我愛的是你,也只有你。」

「所以,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雲秋池震驚地望向他的雙眼,意識到他說的都是真話。

等了四年,她終於等到少女時期追隨、嚮往的那個人說愛她。

可是,她已經不需要了。

雲秋池在他充滿希冀的目光下,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能。」

簡短的兩個字擊垮了司辰然的背脊,說是心如死灰也不為過。

聊了這麼久,腿上的小貓已經跑掉了。

雲秋池收好東西繞開他,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反應過來的司辰然下意識地想跟了上去,卻被突然出現的傅弘晏伸手擋住。

16

「你誰?」司辰然沉聲道。

同性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和雲秋池認識,並且對她有所圖。

「你不必知道。」

傅弘晏唇角噙著一抹譏笑,「像你這種三心二意的人,怎麼還有臉出現在她面前的。」

被陌生人直白蔑視,司辰然頓時攥緊拳頭,怒從心生。

「關你什麼事,你又算什麼東西!」

傅弘晏不屑一笑,目的已經達到,他沒再搭理司辰然,而是轉身離開。

早就走遠了的雲秋池停下腳步,再三回頭確認司辰然沒追過來後,走進了一家餐廳。

坐在位置上拿出手機給傅弘晏發去訊息,告訴他她已經不在那裡了,讓他到這家餐廳找她。

為了保險起見,她特意放棄了心愛的靠窗桌位,去了二樓。

又過了一會,樓梯處出現了傅弘晏的身影,她招招手,示意他過來。

怕他過問太多,雲秋池搶先解釋道,「我在那等得有點餓,正好也快到了午飯時間,就想著先去找家餐廳。」

正好傅弘晏也沒買到麵包,便趕忙順著話題接了下去。

那時他剛走出去沒多遠,回頭確認她情況的時候,就看見來勢洶洶的司辰然。

因為放心不下,所以原路返回了。

又因為不確定雲秋池是否希望他知道這些事,所以只好先蹲守在附近,保證她的安全。

吃完午飯後,雲秋池有些累了,兩人就近走走便回了家。

「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沈姨有些詫異。

雲秋池打了個哈哈,看見盛裝打扮的沈姨,連忙轉移話題,問她這是要去哪。

「哦,對了。」

「我和你沈叔叔今天有場宴會要參加,晚上不回來吃飯。」

「你們出去吃也行,點外賣也行,再不濟,就讓那個臭小子做給你吃。」

沈姨笑眯眯地拍了拍雲秋池的手。

路過傅弘晏時,委以重任地拍了拍他的肩,「照顧好秋秋啊,別讓我回來還要收拾你。」

雲秋池哭笑不得,哪有讓小的照顧大的,但心裡卻一片暖洋洋。

距離晚飯時間還早,她打算去三樓的小陽臺坐會。

這是她最喜歡的地方。

向外眺望,下面是綿延起伏的青山地,和間接分佈的蔥蔥樹木,山尖上還依稀蓋著白色雪頂。和煦的陽光傾瀉而下,宛若人間仙境。

坐著坐著,窩在半包圍的吊椅裡,雲秋池緩緩閉上了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半夢半醒間,鼻尖嗅到一股海洋和橙花的清香,以及噴灑在她頭頂的灼熱氣息。

雲秋池一下就醒了。

她猛地睜開眼,看見的是傅弘晏寬闊的胸膛,抬頭往上看去,是他突出的喉結和緊緻的下頜線。

頓時心跳如雷鼓,有點太近了。

感受到托住她頸後的溫熱手掌,連忙出聲,「那個,現在幾點了?」

傅弘晏身形一頓,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快七點了。」

雲秋池這一睡,直接睡到了晚上。

聞言,她神情懊惱,連忙坐起。

「哎?」

身上蓋著的黑色運動外套掉落,不是她的,那隻能……

想到這,雲秋池俯身準備撿起,卻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傅弘晏順勢拿在手裡,神色如常,只是微紅的耳朵尖暴露了他。

「走吧,晚飯已經做好了。」

聞言,雲秋池心中的懊惱更深了,「你怎麼沒早點叫我起來?」

在前面帶頭的傅弘晏笑了笑,沒有說話。

一樓餐廳,桌上擺著幾盤精緻的菜餚,白熾燈的照耀下,依稀散發著熱氣。

雲秋池眼睛一亮,幾乎都是她喜歡的菜色,「深藏不露啊,傅大師。」

「不敢當。」

傅弘晏拿來碗筷擺在她面前,然後在她對面坐下,給她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先嚐嘗吧,別誇得太早了。」

雲秋池吃了一口,連忙給他豎起大拇指,「這下實至名歸了。」

晚飯過後,雲秋池本想著去洗碗的,卻被傅弘晏先手攔下,「我來就好。」

他往她手裡塞了盆洗好的車釐子,下巴指了指沙發,「你去那坐著看會兒電視。」

雲秋池搶不過他,只好順從地窩進沙發,腦海中思緒紛飛,相處兩個月的點點滴滴逐漸浮上心頭。

她並不是什麼懵懂無知的小女孩,她和司辰然在一起四年,雖然那是一次失敗的戀愛經歷。

現在,她有種莫名的預感,覺得傅弘晏可能有一點點……喜歡她?

他對她好像有些太好了。

但轉念一想,說不定也只是單純把她當姐姐看待呢?

又或者迫於沈姨的「威壓」而不得已的呢?

畢竟目前看來,他的舉動也只是有些親暱但並不過界。

想到這,雲秋池又釋懷了,還在心裡暗罵自作多情。

哪曾想下一秒,洗完碗的傅弘晏徑直坐到她的身邊,海洋和橙花的味道瞬間把她包裹。

17

雲秋池現在坐的沙發規格很怪,坐一個人有多,兩個人又稍擠。

唯一的好處就是離茶几近,方便吃水果。

現在兩人大腿的距離不足20釐米遠,雲秋池有些坐立難安,但離開又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看著正在吃車釐子的傅弘晏,她只能努力剋制自己不去想太多,將注意力放到電視上。

漸漸地她看入了迷,身體不再緊繃,也錯過了傅弘晏一閃而過的上揚嘴角。

另一邊的司辰然此時也回到住處。

今天上午被傅弘晏拖住,錯失跟上雲秋池的好時機。

為了不錯過任何一點機會,他又悄悄跟在傅弘晏身後,希望他能帶他找到雲秋池。

怎料這個男的確很熟悉地形,沒三兩下融入人海,甩開了他。

再一次失去雲秋池的訊息。

想到這,司辰然覺得自己的胸口堵得慌,一股從未有過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他自虐似的不斷回憶雲秋池對他說的話。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可還是選擇留在他的身邊。

這四年來,他一邊享受著雲秋池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一邊又對林柚清念念不忘。

因為畏懼世俗,他沒有勇氣承認對林柚清的喜歡,把這份怯懦的愛釋放到和她神似的雲秋池身上,以此麻痺哄騙自己。

相處之中,他又被獨立堅強的雲秋池吸引,卻仍看不清自己的內心,不願意承認,還當著她的面藉助叔侄的身份和林柚清曖昧不清。

是他太過於自大,以為雲秋池永遠都不會離開他,是他一點一滴地消磨了雲秋池對他的愛,將她從身邊推開。

傷害已經造成,他還能怎樣挽回她?

司辰然不知道。

他開啟冰箱拿出一瓶酒,開蓋往嘴裡灌去。

冰涼的液體流入喉嚨,一路向下直達胃部,帶起一陣灼燒感。

以前的他討厭喝酒,非應酬滴酒不沾,更加厭惡酗酒。

司辰然討厭喝醉後無法掌控自己的感覺,但現在他不這麼想了。

每到夜裡,失去雲秋池的痛苦越發明顯,心中的孤寂宛若一個無底洞,怎麼也填補不滿,唯有藉助酒精麻痺自己,才能緩解片刻。

還沒喝幾口,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是司母。

剛一接通,她強忍怒氣的聲音傳出。

「辰然,你老實和我說,你飛去瑞士究竟是為了誰?」

司辰然意識倒是有人和母親「告狀」了。

至於那個人是誰,他心中隱約有了答案。

果然,沒等他開口,司母已經自顧自說下去了。

「你真是糊塗啊!」

「她到底哪裡好了,讓你這麼念念不忘,還覥著臉追到國外去!」

「如果她不回來,你是不是也打算一輩子不回來了?!」

說到最後,司母氣得胸口大幅度起伏。

她知道兒子談了個女朋友,雖然有些嫌棄她的出身,但她也沒說什麼。

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女人竟然還是個禍水。

要不是柚清和她說了真相,她還一直矇在鼓裡。

這種有手段又狠心的女人,司母斷然是不同意她進司家的門,成為自家兒媳婦的。

「是。」

司辰然回答道。

他是不會放棄的,雲秋池等了他四年,他也可以,甚至更久,哪怕是八年、十年。

只要她能回心轉意,無論多久他都不在乎。

司母要被他氣暈過去了。

「你……你…」

她深吸一口氣,苦口婆心道,「她都已經和你分手了,還跑到國外去,擺明是不想和你在一起。」

「你年紀也不小了,還能等到什麼時候?」

「聽媽的話,趕緊回來吧。」

司母的話並不無道理,但司辰然現在根本聽不進去,只覺得分外刺耳。

他不耐煩地甩下一句「我的事你別管」,便掛了電話。

接著他找到林柚清的聊天介面,把她從黑名單中放出來,幾乎瞬間,對方給發來訊息。

「辰然,你終於想明白了嗎?」

「我就知道你心裡其實是有我的,我就知道我們之間十幾年的感情,你不可能說不要就不要的。」

「我們在一起吧,好不好?我真的很愛你。」

18

自從上次坦白後,林柚清再也不叫他「小叔」了,想用這種方式告訴司辰然她想和他在一起的決心。

但她沒想到的是,司辰然竟然追那個賤人追到了國外,甚至做了久居的打算。

這期間林柚清給他發了很多資訊,都沒得到回覆,最後甚至還被他拉黑了。

一氣之下她回了老宅,「不經意」和司母透露了實情,想以此說服司辰然。

所以當司辰然把她從黑名單放出來時,她以為自己成功了,連忙和他表露真心。

只可惜對於她發的這些話,司辰然看都沒看一眼。

「林柚清,我警告你,如果你膽敢再搬弄是非,別怪我不顧情面!」

打完這些話,他又把人拉進了黑名單。

冷漠的字眼瞬間刺痛林柚清的心。

想發訊息問他為什麼,卻又只能看見紅色感嘆號。

林柚清徹底崩潰了。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吶喊,把房間裡所有能砸的東西全部砸在地上,四分五裂,一片狼藉。

……

雲秋池正式上班了。

今天是第二週的週一,經過一週的磨合,她基本能勝任這份新工作了。

下午下班後,她照常站在門口等傅弘晏來接她。

傅弘晏入職的公司距離她這不是很遠,也就幾公里的距離。

本不想麻煩他的,但他堅持要接送,雲秋池便也順著他了。

畢竟免費的司機,不用白不用嘛。

「秋池。」

聽見這個聲音,雲秋池下意識地翻了個白眼。

實在是想不通他怎麼能這麼煩人,總是陰魂不散。

她轉過身去,面無表情地看著突兀出現的司辰然。

「你怎麼會在這?你調查我?」

意料之中的反應,司辰然眼裡閃過一絲痛苦,但很快恢復如常,擠出個勉強的笑。

「可能說明我們有緣吧。」

有狗屁的緣分。

雲秋池冷笑出聲,「你沒聽說過嗎?一個合格的前任就應該和死了一樣。」

「既然我和你分手了,拜託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可以嗎?」

她的語氣已經不耐煩到了極致。

司辰然連強顏歡笑都做不到了,他紅著眼眶,卑微道,「我沒想怎麼樣,我只是想看看你。」

他右手在褲縫處摩挲幾下,「好歹,我們也相……相識一場,異國他鄉的,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可以來找我。」

說得倒是好聽。

可在國內都指望不上的人,在國外又能怎樣?

況且雲秋池根本不需要他的幫助,她已不是那個孤立無援的她。

想到這,她抬眸對上司辰然充滿希冀的雙眼,「夠了,司辰然!」

「你現在說什麼做什麼,都不會讓我回心轉意,只會讓我對你更加厭惡!」

「我們已經徹底結束了,你能聽懂嗎?」

雲秋池緩了幾秒,一字一頓再次重複道,「徹、底、結、束!」

雖然知道她會不待見他,但當司辰然真的體驗到時,還是呼吸一窒。

他身形肉眼可見地搖擺,彷彿下一秒就要倒地不起。

司辰然強撐著一口氣。

沒關係的,雲秋池怨他恨他,不想見他都是正常的,這是他應得的報應。

但要司辰然就這樣放棄,他做不到。

只要雲秋池一天還是單身,他就還有機會。

這一次,換他來追雲秋池。

只可惜天不順人意。

下一秒,傅弘晏出現,他熟稔地牽起雲秋池的手,溫柔道,「抱歉,我來晚了,路上有些堵車。」

手中熱源不斷傳來,雲秋池心漏跳了半拍。

她下意識地想鬆開手,想到什麼,又往司辰然望去。

只見他僵在原地,死死地盯著兩人相握的手,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何不借此擺脫他呢?

思至此,她卸了力道,連忙衝傅弘晏甜笑,「沒事,反正也沒等……」

「是你?!」

憤怒的質問打斷了雲秋池的話。

她疑惑地看著司辰然,他為什麼這麼問,他見過傅弘晏嗎?

19

雲秋池不著痕跡地看了傅弘晏一眼,把疑問藏迴心中。

現在不是解答的好時候。

司辰然收回眼,銳利又難過的眼神看向雲秋池,「他是誰?你們在一起了嗎?什麼時候的事?」

這咄咄逼人的審問口吻。

雲秋池直視他,聲音冷冽,「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好冷。

一股穿透骨髓的冷直達大腦,司辰然不禁打了個寒戰。

是啊,這和他有什麼關係,他們已經分手了。

可他始終不願意相信。

這才過去兩個月的時間,雲秋池就把他忘得乾乾淨淨。

他不相信那個愛了他四年的人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放下他,不相信那些美好在她心裡就這麼蕩然無存。

司辰然眼睫抖動,「你一定是騙我的對不對,想讓我就這麼知難而退,是不是?」

想到什麼,他滿眼深情地盯著雲秋池,「就算是真的,也無所謂。」

「在一起了可以分手,結婚了可以離婚。」

「無論怎樣,我都會等你的。」

很瘮人的一句話,配上司辰然的眼神,讓雲秋池汗毛直立。

沒忍住罵了一句,「神經吧你!」

她簡直要抓狂了,實在搞不懂司辰然為什麼這麼執著於她。

雲秋池扯了扯傅弘晏的手腕,「我們回家吧。」

傅弘晏「嗯」了一聲,和她互換了位置,用自己擋在兩人的中間,攬著她的肩膀往停車的路口走去。

走了一會,雲秋池長舒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這才想起兩人的手還在牽著,趕忙想掙脫出來。

沒想到傅弘晏突然用力,還低頭湊近她的耳邊,「別回頭,他在後面跟著。」

剛鬆下來的背又瞬間挺直了。

仔細感知,好像還真有道灼熱的視線緊盯她的後背。

兩人就這麼牽著走到車上,藉著上車的功夫,雲秋池漫不經心地往來路掃了一眼。

果然看見司辰然小心謹慎跟著的身影。

雲秋池煩躁地「嘖」了一聲。

少女時期的救世主變成如今這副變態跟蹤狂的模樣,任誰看了都受不了吧。

收回視線,扭頭便看見傅弘晏拿著安全帶前傾湊過來的身子。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

近到雲秋池再稍微低頭就能親上他的側臉。

意識到這點,她的心裡好像闖進來一隻瘋兔,正四處砰砰亂撞。

「我……我自己來就可以的。」

雲秋池想推開他奪過安全帶,卻被傅弘晏反握住一起繫上帶子。

「姐姐,你不想讓他徹底死心嗎?」

說話間,他的氣息盡數灑落在雲秋池的臉側頸側,引起片片酥麻。

等,等下,姐姐?

轟的一聲,雲秋池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傅弘晏從未叫過她「姐姐」,也只有在剛開始見面時叫了她幾聲「姐」,往後便再也沒叫過了,直接以「你」代稱。

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喊出來,莫名有些欲,格外繾綣。

尤其是他還故意壓低了聲音,更加意味不明。

好似有電流從雲秋池的脊柱穿過,然後噼裡啪啦炸開,蔓延至全身。

她下意識問道,「什……什麼辦法?」

傅弘晏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他往右再偏了偏頭,再湊近了一點,越過雲秋池把手撐在車窗上,低下了頭。

這下,兩人幾乎是面對面的狀態,呼吸交織。

雲秋池知道他想幹嗎了,臉瞬間爆紅。

以司辰然的視角看來,兩人此時此刻正在車內擁吻。

事已至此,現在推開傅弘晏只會讓司辰然知曉剛剛的一切都是假的,希望這招真的有用吧。

「姐姐,你的臉好紅。」

以前怎麼沒發現傅弘晏是個這麼惡劣的人呢。

雲秋池沒好氣地瞪他一眼,「閉嘴。」

被她兇了的傅弘晏輕笑幾聲,也不再說話。

又過了一會,傅弘晏開口道,「他走了。」

聞言云秋池連忙推開他,扭頭看向司辰然剛剛站的地方。

果真消失了。

確認之後她也沒有再轉回去,就這麼一直盯著窗外,努力無視某人時不時落在她腦後的幽怨眼神。

20

車剛開進車庫,雲秋池率先開門下車,甩開他往前走。

傅弘晏邁大步想追上她,猶豫了一會,只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

前面的雲秋池臉頰依舊發燙,正努力調整呼吸,忽然想起還有件事沒有問他,就這麼站在原地。

結果等了半天傅弘晏也沒跟上來。

她忍不住扭頭看他又在整什麼么蛾子,發現他就在身後不遠,也站著不動了。

雲秋池覺得有些好笑,現在知道怕了嗎?

但她的臉上還是不動聲色。

「過來。」

傅弘晏乖乖順從。

「你之前認識司辰然?」

他搖頭。

「那他剛剛怎麼說一副認識你的樣子?」

傅弘晏含糊道,「偶然見過一面。」

「什麼時候的事?」雲秋池接著問道。

傅弘晏摸摸鼻子,看了她幾眼,「去蘇黎世湖那天。」

那個時候他不是去買麵包了嗎,怎麼見的司辰然。

雲秋池突然記起他來餐廳的時候,手上好像並沒拿著任何食品或袋子。

所以他根本就沒去?

眼見藏不住了,傅弘晏也就自己交代了所有。

聽完雲秋池只覺得有些尷尬。

畢竟那天她和司辰然聊的內容有些……嗯,難評。

想到這,雲秋池又大步往前走,率先進了家門。

接下一段時間,司辰然都在她下班時間準時出現在公司樓下,風雨無阻。

有時手裡提著她愛吃的甜品,或是抱著一束玫瑰花。

但云秋池每次都裝看不見,和傅弘晏牽著手從他身邊經過離開。

是的,傅弘晏現在成了她的工具人。

一旦進到車裡,她便馬上放開手,扭頭看窗外風景。

雖然不確定傅弘晏是不是喜歡她,但一想到他聽到那天的聊天,就覺得尷尬至極。

司辰然現在簡直是她的人生「罪證」,絲毫拿不出手。

又是週五下班回來。

雲秋池在冰箱上發現沈姨的留言,夫妻倆去隔壁小鎮過週末去了。

傅弘晏很自覺地進廚房做好晚飯,然後在飯後照例給她洗了盆水果便去洗碗。

而云秋池已經從開始的心虛發展成心安理得了。

搶也搶不過,那乾脆享受吧,能咋的呢。

看了沒一會,就聽見傅弘晏在叫她。

「我忘記系圍裙了,能幫我係一下嗎?」

瞅了眼他滿是泡沫的手,雲秋池糾結一會還是拿起了掛起的圍裙。

圍裙是掛脖式的,她拎著繫帶示意他低下頭,傅弘晏照做,把黑茸茸的頭對著她。

雲秋池幫他戴好後,讓他轉過身去,在後面綁個活結。

「好了。」她拍拍雙手,大功告成。

坐回沙發後,雲秋池的小臉微紅,思緒散亂。

剛剛竟然有種兩人是老夫老妻的感覺,真是瘋了。

他好像快洗好碗了,雲秋池突然覺得自此不可久留,關掉電視悄悄上了樓。

本想先洗澡,發現幾天前丟了套睡衣,新的還沒到,換洗的還掛在陽臺。

沒聽見腳步聲,他應該還沒搞定,雲秋池決定趁這個空隙趕緊去。

沒想到她剛取下衣架,傅弘晏就出現在陽臺。

「姐姐,你在躲我嗎?」

又是這個稱呼。

雲秋池手一抖,強裝鎮定道,「沒有啊,你怎麼這麼想,我就是想洗澡。」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傅弘晏委屈巴巴道,像一隻被淋溼的哼唧金毛。

雲秋池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抬頭,「剛剛只是在忙而已。」

他的長睫傾覆而下,眼裡似乎有水光,整個人散發著顯而易見的悲傷。

雲秋池猶豫了幾秒。

看他不像是裝的,連忙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真的沒有,別難過了。」

沒拍幾下,她的手就被傅弘晏扣住抵在臉側,胡亂磨蹭。

他是小狗嗎他?

雲秋池用力想抽回手,卻發現傅弘晏扣得緊緊的,動彈不得。

「姐姐,你討厭我嗎?」

怎麼會問這個問題,她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傅弘晏眼睛一亮,「那你喜歡我嗎?」

21

聽見這句話,雲秋池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如果說對他沒一點感覺那是騙人的。

傅弘晏真的太好了,成熟穩重,細心體貼,廚藝好,並且眼裡有活,任勞任怨的。

除了有些腹黑狡猾。

來瑞士的這段時間,他把她照顧得妥妥帖帖,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年長的那個。

現在想想,他一直在對她溫水煮青蛙,一次次試探兩人的關係邊界,步步緊逼。

等她發現哪裡不對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一頭栽進他設下的陷阱裡。

雲秋池覺得又氣又好笑。

就連告白,他看似把自己放在地位上,卻好像壓根沒給她拒絕的空間。

就這麼思考一會兒的時間,他已經把她圈住了。

見她低著頭不說話,傅弘晏還在追問。

「姐姐,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給我一個機會吧,姐姐。」

「嗯?好不好嘛,姐姐。」

……

鬼使神差地,雲秋池緩慢點了點頭。

傅弘晏笑了,看起來傻兮兮的。

他猛地把雲秋池抱進懷裡,頭埋在肩窩來回蹭動,「真好,姐姐是我的了。」

兩人又重新回到一樓客廳,擠進那個不大不小的沙發裡。

只不過這一次,兩人之間的間距不再,傅弘晏光明正大地和她貼靠在一起。

等反應過來後,雲秋池又有些後悔。

她倒不是反感姐弟戀,只是傅弘晏是沈姨的兒子,沈姨對她這麼好,她卻……

怎麼想都有些怪怪的。

要不還是算了?

雲秋池看了眼身旁還處在喜悅中的傅弘晏,「那個……」

「我剛剛可能有些神志不清,要不我們還……唔!」

話沒說完,傅弘晏的臉突然放大,低頭靠近吻上她的雙唇,像一隻小狼崽一樣毫無章法地啃咬,笨拙又兇狠。

雲秋池有些呼吸不過來,忙用力推開他。

被咬疼的人還沒說什麼重話,咬人的已經委屈起來了。

傅弘晏盯著她的眼睛,眼眶開始溼潤泛紅,「你都答應我了,怎麼可以出爾反爾!」

好像也是哈。

雲秋池心虛地理理鬢邊的頭髮,「好嘛好嘛,我撤回。」

她抬手扯住傅弘晏的臉,「但你要保證不準在沈姨面前露餡,和我保持距離!」

傅弘晏懂了她的擔憂,「我媽不會說什麼的。」

「那也不行!至少現在。」

是夜。

癱坐在冰箱前的司辰然突然感到心臟一陣絞痛,手上的酒瓶瞬間脫力砸落,液體傾瀉而出,浸溼了褲子。

他沒有理會,重新拿了瓶新的開啟,往嘴裡又灌了一口。

雲秋池和別人在一起了。

司辰然花了好幾天時間才消化掉這個噩耗。

想到那天看見的畫面,他覺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難。

曾經他也擁有抱她入懷的資格,卻絲毫不懂得珍惜。

等到雲秋池的一顰一笑不再為他時,他又後悔了。

他可真賤啊,司辰然想。

他呆呆地抬頭看著天花板,不知不覺中,一行清淚從他眼角滑落。

「為什麼不能原諒我呢…」

「為什麼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呢…」

司辰然喃喃自語。

他猛地抬手把剩下的酒往嘴裡灌,來不及喝下去也沒事,衣衫全部溼了也沒事,只有這樣,他才能感覺自己還在活著,而非死了。

最後一滴飲盡,司辰然隨手一丟,砰的一聲過後,是酒瓶之間相互碰撞的清脆響聲。

如果有人在現場,會發現這個家一片狼藉。

目之所及,全是站著立著的各種空酒瓶,以及幹了又溼,溼了又幹,層層覆蓋的液體漬跡。

這簡直不像是人居住的地方,更像是在外流浪的可憐人住的。

不能再喝了。

司辰然搖搖晃晃地起身,他明天下午還得去接雲秋池下班,他可不能遲到。

倒在還算乾淨的床上,在酒精的作用下,司辰然很快意識渙散,沉沉睡去。

只是這一次,他做了一個夢。

22

夢裡的他沒有喜歡上林柚清,和她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

在朋友聚會上認識了雲秋池,並對她一見鍾情。

在他的認真追求下,兩人很快在一起了。

這一次,雲秋池在他眼中就是雲秋池,而非誰的替代品。

後來林柚清回國,他堅決拒絕了她回來住的要求。

無論她如何挑撥兩人的關係,他都始終站在雲秋池這邊,堅信著她,保護著她。

他們一起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四年,最後成功步入婚姻的殿堂。

而林柚清也放下了心中的執念,衷心地祝福他們。

婚禮上,他看著身穿婚紗的雲秋池緩緩向他走來,緊緊地握住彼此的手,然後在主持人和各位來賓的見證下,應下此生永恆的承諾,大喊「我願意」。

這個夢太過於美好,現實中的司辰然嘴角勾起了一抹心滿意足的微笑。

只是還沒等他夢見兩人的婚後生活,一陣手機鈴聲擊碎了夢境。

司辰然醒了。

原來已經天亮了嗎?

刺眼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

司辰然煩躁地拿起手機接通,聽清楚對面說什麼後,他猛地翻身坐起,眼裡迸發出欣喜的光芒。

「真的嗎?!」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司辰然結束通話電話,從衣櫃裡挑選了一套滿意的衣服,匆匆忙忙走進了衛生間洗漱裝扮起來。

一個小時後,他捧著一束鮮豔欲滴的玫瑰花出現在雲秋池公司樓下,委託一個路人員工把她叫下來。

彼時的雲秋池正在辦公室看檔案,乍一聽有人找她,還以為是合作伙伴到了。

她走出公司,往外走了一小段距離也沒看見有人,正覺得奇怪,誰知扭頭便看見了司辰然難掩喜悅的臉。

他又在抽什麼風?

雲秋池皺起眉頭,想也沒想繞過他準備回去。

司辰然右胯一步擋住她的去路,激動地伸手抓她的手腕。

「你想幹嗎!」雲秋池冷聲呵斥道。

「我警告你別動手動腳的,門口有攝像頭,這裡也在監控範圍內。」

她這副避之不及的樣子讓司辰然心中很不是滋味,但也順從地收回手。

想到此行的目的,他又開心了一些,連忙開口問道,「你根本沒有和那個人在一起對不對?!」

「我已經知道了,我什麼都知道了。他只是你母親朋友的兒子,你暫住在他家裡而已。」

「秋秋,你其實沒有放下我吧」,司辰然把玫瑰花遞到她面前,語氣卑微又誠懇,「我愛你,很愛很愛,能不能回到我身邊?」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不放過一絲可疑的表情變化。

「不能。」

雲秋池斬釘截鐵道,沒有片刻猶豫和考慮。

「況且」,她笑了一下,「我們真的在一起了。」

在騙他之後。

停頓幾秒,雲秋池收回笑容,定定地看著他,表情嚴肅。

「我們現在感情很好,所以請別再打攪我了,這隻會讓我感到困擾和厭煩。」

聞言,司辰然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不願意相信的,但云秋池臉上的甜蜜笑容告訴他,她說的都是真的。

司辰然張了張嘴,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心絞痛的感覺又出現了,他難受地捂住胸口。

趁著這個空擋,雲秋池趕緊繞過他離開,只是上樓前回頭確認了一下他的狀況。

別倒在公司門口了,不吉利。

好在司辰然緩了一會又站了起來,但沒有走,依舊抱著花一動一動站在剛剛的位置上,如同一座活雕像。

到了下班時間。

雲秋池沒有馬上下去,而是等收到傅弘晏的訊息後才飛快跑下去。

兩人微妙地站在大門的左右兩側,她徑直走到傅弘晏身側,沒分給旁邊一個眼神。

「今天想我沒?」

傅弘晏自然地牽起她的手,邊走邊問。

「你猜!」

雲秋池壞心眼的樣子實在可愛,傅弘晏心神一動,低頭在她嘴角親了一口。

「反正我很想你,姐姐。」

看著兩人無視他打鬧離開的背影,司辰然感覺雙眼刺痛,漸漸地,眼前的視線開始虛化模糊。

他哭了。

雙膝跪倒在水泥道上,落下了無比痛苦、悔恨的淚水。

23

和傅弘晏談戀愛的事情雲秋池想等穩定之後再告訴沈姨,所以這段時間兩人在她面前一直保持著該有的距離。

今晚,沈姨照常來到房裡和她聊天。

剛關上門,沈姨開口即驚雷,「那臭小子和你表白了?」

雲秋池手一抖,一時沒有說話。

她看著沈姨平靜的臉,揣摩不出她是什麼態度。

雖然她對傅弘晏確實是喜歡的,但如果沈姨不同意,她會馬上分手,並且搬出去住。

正當雲秋池猶豫著要怎麼回答的時候,沈姨又開口了。

「算他勇敢了一回」,她嫌棄地撇撇嘴。

「哎?」

雲秋池沒想到事情是這樣的走向,疑惑出聲。

「以為我會拆散你們嗎?」

沈姨笑了,戲謔地看著她。

「我和你媽早就有結親家的打算了,只是後來我們出了國,你母親也……」

想到這,沈姨嘆了口氣。

「這個念頭就這麼擱置了,再後來你又被那個男的迷了眼。」

「好在呀你及時止損」,她抬手溫柔地摸了摸雲秋池的臉,「如今你和那個臭小子真的在一起了,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阻止呢。」

「不過」

沈姨眼珠一轉,「這段時間你們裝得很辛苦吧。」

她嘿嘿一笑,一副你們還想瞞過我的神情。

被長輩直白地戳穿,雲秋池臉頰微紅。

「你是裝得挺像,就是我兒子,眼睛跟裝了跟蹤器一樣,時時刻刻都掛在你身上,真是沒眼看咯。」

雲秋池害羞得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送沈姨回去睡覺後,沒過一會,某人又準時準點敲響了她的房門。

雲秋池心裡有小情緒,故意沒給他開門。

沒想到傅弘晏不知疲倦似的一直在敲,跟小狗撓門一樣。

雖然沈姨已經知道了,但親眼看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怕吵醒她,雲秋池連忙開啟門。

下一秒,傅弘晏立馬把她抱在懷裡,「姐姐,怎麼這麼久才給我開門。」

聲音可憐,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少來,把門關上。」

他照做,只是關門後便轉身把她撲倒在床上,眼睛亮得恍若星辰,細看裡面全是心眼子,「我等了好久,姐姐要給我補償。」

話音剛落,一雙柔軟的唇覆了上來,環抱她的胳膊漸漸收緊,身子無聲地貼合,雲秋池只能仰頭承受這兇猛的攻勢。

除了兩人砰砰砰快速跳動的心跳聲,以及唇齒交融的聲音,房間再無別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傅弘晏終於饜足移開,把頭埋在她的頸側,聲音沙啞,「我真的好喜歡你,姐姐。」

雲秋池把沈姨知道的事情告訴了他,傅弘晏卻絲毫不驚訝。

「都怪你,你說你沒事老盯著我幹嗎。」

她抽回被他把玩著的手,氣不過打了他一下。

被打了也不惱,傅弘晏抓住她打人的手,和她十指相扣,虔誠地在手背落下一吻。

語氣無辜道,「那我也沒有辦法,怪姐姐太迷人,眼睛不受控制。」

花言巧語。

雲秋池白了他一眼,耳朵微微發熱,推開他坐起身。

「時間差不多了,你快點回去,我要睡覺了。」

傅弘晏眨巴著眼睛,依依不捨地照做。

躺在床上,雲秋池努力平復著心情。

和司辰然在一起時,除了剛答應時的欣喜激動,更多的是平淡。

兩個人就好像是陌生人般,或者是保姆和僱主的關係。

少有的驚喜浪漫,只有惶恐、不安和悲傷。

可能這就是愛與不愛她的區別吧。

傅弘晏的喜歡熱烈又赤誠,又潔身自好,給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原來這就是正常健康的戀愛嘛。

伴著這個念頭,她嘴角勾起一抹笑,進入了夢鄉。

24

司辰然依舊雷打不動地站在樓下等她,而云秋池也把他當隱形人看待。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直到某天她提前下班去給傅弘晏過生日,晚上才知道公司不遠處的路口發生了持刀傷人事件。

兇手是一個19歲的國人女性,被捅傷的是一名男性。

從同事發出來的照片裡,雲秋池認出那兩個人是林柚清和司辰然。

不由得感到一陣後怕。

她有預感林柚清可能是衝她來的,至於司辰然是怎麼受的傷,她猜不到。

好在林柚清被當場捉獲,已經被警方遣送回國,判處了五年的有期徒刑。

而受傷的司辰然沉寂一段時間後,又時不時出現在她面前,再後來便徹底消失不見了。

變成了面容憔悴,遠道而來的司母。

「我能和你聊幾句嗎?」

傅弘晏把雲秋池護在身後,警惕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女人。

司母卻直盯著雲秋池,「我不是來傷害你的。」

她把自己的包包開啟,又拍了拍自己全身上下各處,示意自己並沒攜帶危險物品。

雲秋池猶豫片刻,「可以,但我男朋友必須在旁邊。」

沒有辦法,司母只能同意,畢竟不是為了兒子,她可能都不想來這一趟。

從她的描述中,雲秋池知道了司辰然的訊息。

他得了胃癌。

好訊息是發現及時,還是早期,抗癌成功的機率雖小,但也不是沒有。

但最糟糕的是,司辰然現在並不積極配合,意志消沉。

看著兒子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糟蹋成這副模樣,司母又氣又心疼,淚如雨下。

但她也知道是自己的兒子有錯在先,是自作孽。

她誰也怪不了。

可司母還是希望雲秋池能不計前嫌,去勸勸司辰然別放棄治療,哪怕只有一點機會。

聽到這個訊息時,雲秋池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有些唏噓。

她看了眼傅弘晏,有些猶豫。

出於人道主義,她是希望司辰然能相通接受治療的,但又怕手術之後他又繼續糾纏打攪她。

司母好像懂了她的顧慮,連忙說會對他嚴加看管,保證他不會再出現在兩人面前。

說完,她幾乎都要給雲秋池跪下來。

到底是於心不忍,雲秋池還是同意了。

病房裡。

司辰然正靠在床上看向窗外,陽光照在他那張慘白的臉上。

咯嗒一聲,門開了。

司辰然沒有絲毫反應,總歸來的人都不是她,看了有什麼意義嗎。

「司辰然。」

他身軀一震,忙扭頭看去,是雲秋池,是活生生的她。

「你……你怎麼來了?」

想到什麼,他眼中的光芒又熄滅了,垂下眼眸,苦笑道,「是我媽叫你來的嗎?」

雲秋池點點頭。

「謝謝你還能來看我。」

說完,司辰然眷戀地看了她最後一眼,彷彿要把她刻進腦海裡,然後再次扭頭看向窗外。

「你走吧,也不用勸我,我心裡有數。」

雲秋池糾結地咬了咬唇,還是給司辰然講了那個少年救下少女的故事。

「最後,那個女孩說,希望他能勇敢地活下去。」

留下這句話,雲秋池轉身出了病房。

咯嗒一聲,門關了。

司辰然笑了,然後又捂著臉痛苦地嗚咽起來。

原來是她啊。

……

五年後,雲秋池和傅弘晏的婚禮現場。

正在後臺補妝的雲秋池收到了從國內寄來的賀禮,是一封手寫信,裡面唯有一句簡單的「新婚快樂」。

「老婆,我們該出去了。」

她輕輕地笑了下,把它擺在一旁,開心地喊道,「來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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