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春光同夢_第17章
“*的,要你多管閒事!老子就是打死她又怎樣!”
傅硯修拿著一節凳子腿,定定看著對面發狂的男人,他身後是女人的嗚咽和小孩的啜泣。
兩個人僵持著,直到警笛聲逼近,男人才罵罵咧咧地翻窗逃走。
“謝謝......謝謝您傅律師......”女人摟著孩子痛哭,“可......他還會回來!他會、會回來殺了我和孩子的!”
傅硯修擦掉嘴角的血跡,掏出名片:“沒事的,一會警察會帶你去局裡休息,明天早上九點,我帶你去申請人身保護令。”
凌晨三點,傅硯修從律所出來,獨自走向停車場。
陰影裡突然衝出五個手持鋼管的混混。
“我讓你多管閒事!別人的家務事你瞎管什麼!”為首的黃毛一棍砸向他膝蓋,骨裂聲清晰可聞。
是那個家暴男叫來的兄弟。
傅硯修踉蹌著靠牆站定,突然笑了。
他摸出手機按下錄音鍵,鋼棍雨點般落下時,他還在冷靜陳述:
“2023年11月18日凌晨,我被王建軍及其同夥圍毆,地點在南城......”
北城最高院,寧若薇剛贏下一場跨國訴訟,助理匆匆跑來耳語幾句。
她摘掉法官袍的動作頓了頓:“傷的有多重?”
“脾臟破裂,顱內出血,剛做完第二次手術。”助理遞上平板,南城新聞標題觸目驚心:
《知名律師見義勇為遭報復,現生命垂危》。
寧若薇望向窗外暴雨,許久才說:“訂一束花送去吧。”
助理小心翼翼問:“那要寫卡片嗎?”
她搖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案卷邊緣。
南城醫院,傅硯修在劇痛中醒來。
床頭櫃上的白菊扎得他眼眶生疼,這種花通常只出現在葬禮上。
“寧律師派人送來的。”護士小聲解釋,“說是......祝您早日康復。”
他忽然低笑起來,笑得傷口崩裂,紗布滲出血色。
“......怎麼這麼絕情......連恨都不願再給我。”
窗外,最後一片梧桐葉被風雨打落。
深夜,寧若薇手機亮起兩次。
第一次顯示“南城醫院”,她猜到是誰,半晌過後,按了靜音。
第二次是陌生號碼,接通後傳來虛弱的呼吸聲。
三秒,五秒,十秒......
她結束通話前,似乎聽見極輕的一句“對不起。”
三個月後,法律援助慈善晚宴。
寧若薇作為主講人上臺時,燈光掃過最後一排。
傅硯修拄著柺杖站在陰影裡,西裝空蕩蕩掛在身上。
她的演講一次都沒有卡頓。
“真正的法律,不是精英階層的遊戲,而是弱者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掌聲中,服務生遞來一張摺疊的餐巾紙。展開後是熟悉的筆跡。
【你說得對。】
沒有落款。
晚宴結束後,那道身影也消失不見。
寧若薇在準備返程時不巧遇到颱風,她的航班迫降南城。
鬼使神差地,她讓司機開到了傅硯修的公寓樓下。
在雨刷器的機械擺動中,她看見陽臺上有個模糊的影子,那是一盆已經枯萎的白菊。
她盯著那扇窗戶看了很久,最終收回了視線。
第二十章
傅硯修病危的訊息,是在寧若薇站上國際法庭的第三天傳來的。
彼時她剛結束一場長達七小時的辯論,為遭受跨國企業汙染的漁民爭取到鉅額賠償。
走出法庭時,助理匆匆遞來手機,螢幕上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傅律師舊傷感染,醫生下了病危通知。】
寧若薇的腳步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她將手機鎖屏,平靜地吩咐助理安排回程的航班。
直到深夜,她在酒店房間裡收到那封信。
信封是素白的,字跡卻熟悉得刺眼。她盯著那行落款看了很久,才慢慢拆開。
信很短,只有三行:
【我這一生,
贏過無數案子,
唯獨輸了你。】
筆鋒依舊凌厲,只是墨色比從前淡了許多,像是寫字的人已經沒了什麼力氣。
寧若薇盯著那幾行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夜晚。
那時他們還沒離婚,她熬夜替他整理檔案,替他準備熱咖啡和宵夜。
兩個人一站一立,書房裡一陣安靜。她看著桌上的卷宗,又瞧見傅硯修眼底的青黑。
案子很棘手,他已經熬了三天。
“你覺得這次能贏嗎?”她輕聲問。
他低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她熟悉的篤定:“我什麼時候輸過?”
是啊,他什麼時候輸過?
她看著??有成竹的傅硯修,覺得就這樣為他操持一輩子也行。
可後來,世事無常。
他們還是走到了那一步。
她閉了閉眼,將信紙對摺,再對摺,然後塞進了碎紙機。
機器運轉的嗡鳴聲中,助理推門進來,提醒她記者會即將開始。
寧若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轉身走向鎂光燈下的舞臺。
再沒有回頭看一眼。
第二十一章
多年後,北城法學院的中央草坪上立起了一座新雕像。
那是一座青銅鑄就的女性形象,她微微垂眸,左手託著一部法典,右手向前平伸,掌心朝上,彷彿在無聲地托起某種沉重的信念。
底座上刻著一行字。
【正義永不低頭。——薇薇安】
雕像揭幕那天,法學院擠滿了人。
記者、學生、律師界的同行,甚至幾位最高法院的大法官都來了。
“這座雕像的特別之處在於,”院長向媒體介紹,“天平沒有放在人物的手中,而是鑄進了底座——因為真正的正義,從來不需要刻意高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