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夢一場空_第18章 她說
她說,“我只是覺得你就算有錯，也不該是他傅謹懷來審判。”
剛剛提起的心再次放下，紀昭昭大概預見了自己最後的結局。
結局再差，也不會比在地下室的那五年更難熬。
“你回去吧，我不會留你，但我勸你最好不要想著逃跑。至於你的那五年要不要討回來，由你自己決定。”
紀黛寧找來一套衣服丟給她，柔軟的布料像是滾燙的火焰，刺得她指尖一疼。
她點了點頭，抱起衣物走向更衣室，推開門時，又忽然回頭看向紀黛寧,“你......不回去看看爸媽嗎?”
紀黛寧手中的動作甚至沒有半分停頓，頭也沒回。
“他們自己說的，已經與我斷絕了關係，既然已經斷絕了關係，就沒必要再見面了。”
紀昭昭看著她的背影，輕描淡寫似乎對此毫不在意，若是從前的紀昭昭怕是又要嘲諷幾句，如今她卻只是沉默許久，嗯了一聲之後便走進房間關上了門。
法院傳票送到紀家時，紀父紀母看著那張傳票都沉默了許久。
當初兩個女兒相繼消失，一個主動，一個被動，他們都以為是紀黛寧的手筆，還放下狠話說要和她斷絕關係,
本以為這樣能夠逼她回來，卻沒想到這一走，就是五年。
五年後，小女兒果然隨著她的迴歸回來，事實卻與他們所想的大相徑庭。
紀母有些悵然，到底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她從不認為母女之間會有過夜仇，但從那之後，她每每想起大女兒，便總心生愧疚。
說到底，她什麼都沒有做錯，是她和紀父偏心小女兒先虧欠了紀黛寧，又總拗不過臉面去向道歉，便只能告訴自己，兒女生來當感恩父母，給多給少是他們的意願，她都應當心懷感恩,
本該是世界上最親近的關係就這樣越走越遠，走到最後，竟成了如今法庭相見的局面。
開庭那天，原告與被告皆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可從始至終，紀黛寧都沒有在看過他們一眼。
因為紀昭昭認罪認罰，庭審結束得很快。
紀黛寧不意外她的態度，意外的是紀父紀母竟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替她維護辯解，不過她也沒時間想那麼多，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她帶著自己的東西走得頭也不回。
卻沒想到，紀父紀母會突然追上來。
第二十五章
“黛寧，黛寧等等!”
由遠及近的呼喊聲還帶著喘氣聲，她毫無意外的回頭，便看見了紀父紀母兩人。
在兩人要繼續說話之前，她便率先開了口,“我不會諒解，不會撤訴。”
紀父紀母有些尷尬，訕笑著擺手是說明自己的來意,“黛寧，我們來不是想說這個，當初斷絕關係的話我跟你爸都只是在氣頭上說的氣話，昭昭被我們慣壞了，我們也沒想到平日最乖巧的她會做出這些事，對不起啊......”
這回，愣住的人成了紀黛寧。
這還是第一次，紀父紀母向她道歉。
她垂著頭沉默不語，沒說原諒，也沒說不原諒，更讓紀父紀母覺得心中忐忑。
他們是真的不想再失去最後一個女兒。
可片刻後，她看了看手機，打的車已經到了上車點，她轉身就走，毫不猶豫。
紀父紀母慌亂之際，一陣風吹過，將她的話帶到了他們的耳邊,
“不必向我道歉，畢竟，我們早就沒有關係了。”
她走得瀟灑，等紀父紀母反應過來時，她的身影早就已經隨著計程車駛入車流而徹底消失不見，連挽留都不知道該如何挽留。
良久，兩人對視一眼，紀父又轉頭看向遠方，語氣愴然,“她竟真的不打算認我們了。”
紀母沒說話，隻眼中噙淚，哽咽不已。
是啊，她的女兒不認他們了。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他們自己。
“黛寧，對不起，是我沒能當好一個好媽媽。”
......
紀黛寧留在洛城的最後一件事，是旁觀紀昭昭狀告傅謹懷非法囚禁的庭審。
庭審上，她坐在旁觀席上，看他的視線在落在自己身上後一頓，隨後，不顧律師的據理力爭，認罪認罰。
最後，雙雙被判處七年有期徒刑。
紀黛寧離開洛城那天，傅謹懷還是來見了她。
他滿眼哀慼，攔下腳步不停走向登機口的她，紀黛寧愣了一瞬，四處張望了一下，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看見了兩名強裝若無其事的警察。
隨後回頭，聲音平靜無波,“有事?”
“我們一定要走到這樣的地步嗎?”傅謹懷聲音沙啞，眼眶通紅，看見她眼中的不解後忽然自嘲一笑。
原來不過是他的自作多情。
他在旁觀席上看見紀黛寧，便下意識以為是她想要懲罰自己，才借了紀昭昭的手狀告自己，讓他也嚐嚐牢獄之災的味道。
原來她說的沒錯，他就是那樣自以為是，自我感動。
紀黛寧沒看懂他的內心的想法，又或者只是單純的懶得再看，語氣間開始有了不耐,“如果沒事的話，我要去登機了。”
又等了片刻，見他還是沒有反應，她毫不猶豫越過他直接離開,
擦肩而過時，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她低頭，順著那隻手看見了傅謹懷的臉，眉頭輕蹙，顯示出了她的不耐。
他喉間乾澀，握著她的手腕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黛寧，我們曾在煙花下許願，說要一生一世共白頭，你還記得嗎?”
“如果我們之間沒有紀昭昭，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
紀黛寧搖頭，凝眸看他,“傅謹懷，所有的誓言和承諾，都只在相愛時才會作數。而我們，從未相愛過。
若是沒有紀昭昭，我們之間甚至都不會有開始。”
這便是我們之間唯一的結局。
她一根一根掰開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指，隨後抽出自己的手腕，再沒有回頭。
只留下傅謹懷愣在原地。
良久，他慘然一笑。
是啊，他們之間的開始便目的不純，倘若沒有那目的，他們之間甚至不會有開始。
原來他們的結局，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是個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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