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窄青春_第3章 過往雲煙
高考將至時。
午時的豔陽，兇狠的照射進教室，散打在教室每個人的臉上，就如同惡魔一般，烘烤著每個角落。高三年級的教室安靜的有點發悶，能聽到筆與紙碰撞發出的唰唰聲和同學的氣息聲。
高三（1）班教室突然“啪！”一聲巨響，破壞了安靜的生態。正好砸在枕著胳膊午休的於果耳邊。
矇頭做題和趴著午休的同學都被巨響一驚，豎起脖子盯著發聲處。被驚醒的於果，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豔陽照著，睜不開眼，眯著眼朝同桌吼道：“有病啊！有沒有一點公德心……”
劉夏夏翻了個白眼，打斷於果的怨怒。
“席老師呼你去辦公室。”
“那你也不能……啊？”於果還想繼續埋怨，可是她似乎聽到了席老師？就如被點了穴位一樣。平時他們都將班主任席仁老師稱作‘壓榨機’，剛被劉夏夏稱呼席老師，她一時未轉過腦。周圍同學因為是學霸這麼高冷的向桌子猛拍一下，沒再埋怨，繼續他們的動作。
於果眼睛一縮，腦子飛快的運轉，用三秒的時間反省自己最近的表現：一切正常！莫非上次斷電事件？不合乎常理啊！這都過去多久呢！
於果用歉意的眼神投向同桌劉夏夏，可學霸劉夏夏已經拿出試卷，將要進入做題機器人模式。於果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拉住劉夏夏的胳膊，撒嬌賣萌，眼神電花四射，可是劉夏夏無動於衷，用鄙夷的眼神盯著拉她手臂的那雙手。輕描淡寫地說：
“拿開！！”
原本想在劉夏夏嘴裡打聽點訊息，可吃了閉門羹，無奈的拿開手，嘴裡嘀咕著，可人家劉夏夏是學霸，就這麼高冷。奈何不得！她心中叫苦：同桌，還是別人家的好！
她邁開腿，向教師辦公室走去，心中忐忑不安！即使想不起自己哪裡出了錯，但是被‘壓榨機’傳話的同學，沒有一個能‘活’著回來。他臃腫的身材，穿著不匹配的衣服，再加上那常年失修的面孔，更重要一點他壓榨學生的時間和愛好，一貫的嚴厲已傳承代代學生。同學見了敬而遠之。
不知不覺間，走到了教師辦公室，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沒有底氣的朝著門縫打了聲報告：“報告！”
辦公室裡傳來：“請進！”
她緩緩地推開門，那道眼神犀利的盯著，於果不由得顫了一下。她抿著嘴，躡手躡腳走到‘壓榨機’辦公桌前。發出連自己聽著困難的聲音問道：“老師，您找我？”
“放輕鬆，找你來談談。”今日的壓榨機看上去並沒有昔日得嚴肅，在於果抬頭間，盡然看到壓榨機淺笑，真是憾事，她入學三年，成為壓榨機班上得學生後，就沒有見過他會笑，總是端著一張殭屍臉，今天盡然笑了。於果心裡更加七上八下，是不祥得徵兆嗎？
壓榨機拉出旁邊得椅子，讓於果坐下。這一舉動，讓於果不知所措。
“老師，我還是站著！”於果心中暗叫：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一些吧！
“坐吧！今天就把老師當做朋友，我們來聊聊。”壓榨機盡然這麼心平氣和。
於果心想：朋友？才怪！可是看著壓榨機並沒有怒意，免得敬酒不吃吃罰酒，她輕輕地抬腿，坐上椅子。
還沒等於果坐定，壓榨機開口道：“於果，你想報考哪所大學？”
果然，不出所料，狐狸的尾巴開露了。見於果半天不說話。壓榨機從抽屜拿出一個筆記本。繼續說：“這是你之前寫的小說，我幫你重新抄了份，小說沒有結局。這個就交給你了。”
壓榨機將筆記本遞給於果，她僵住，半天才接過筆記本，輕輕地翻開幾頁。
是的，就是自己原先寫的小說，當時上高二，被老師發現沒收，還叫了家長。就在壓榨機辦公室，媽媽當著所有老師的面，撕了，撕碎了，撕碎了我三年的心血，心也被撕碎一般。
於果強忍著，沒有作聲。
她明白，當時媽媽撕碎她寫了三年的小說，壓榨機又收集齊碎片，重新抄了一遍。瞬間於果感動的淚水直流而下。
壓榨機站起拍拍於果的肩膀。“這本小說，是老師們欠的。還想告訴你，無論你選擇什麼？都是正確的，同樣也有遺憾存在。在這關鍵時刻，更不可鬆懈。”
從頭至尾，於果一直沒有開口，因為於果原本喜歡文學，她媽媽覺得文科不好找工作，所以強行改了文理分科表，學了理科，進了壓榨機班。
自被迫學理後，她放縱自己，學習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剛分科那會，她一上課就矇頭大睡。成績跟原先比，一落千丈。
於果從教師辦公室出來，拉著一張臉，沒魂似的遊走在樓道里。迎面撲上來的宋小暖抱住於果說：“給你宋小暖最溫暖的懷抱，融化被壓榨機碾壓的精神。”
看於果半天沒有反應。宋小暖側著頭懷疑道：“不至於吧！”
宋小暖是她高一未分班前認識的朋友，也是她整個高中唯一的朋友，他們無話不談，無歡不做。
“小暖，我先回教室了！”於果就這樣走掉了。
宋小暖去高三（1）班找於果時，被告知被壓榨機呼去，果然結果有點冷，望著走遠的影子，宋小暖有點同情憐惜。
於果回到座位，繼續趴著，一動不動。但是，她並沒有要睡的意思。
腦子就像是被壓榨機敲醒，開始運轉，思索著高考後，上大學後，工作後，甚至遙不可及的未來。
她在迷迷瞪瞪間，有了睏意：……他看到一個影子在朝她笑，笑得那麼好看，那麼意蘊深長。於果不由得回了一個淺淺的笑。
他說：“加油！”於果還想繼續看著他時。
被上課鈴聲驚醒，她發著愣，原來是夢。
這節課是體育課，自上了高三，體育課成了大多數人的自習課，學校相對人性化，體育課自行選擇。
以前的於果早都奔向操場，開始她的興風作浪，而今天她安靜地坐在教室裡。
想著那句：加油。以及那意蘊深長的微笑。還有壓榨機的一席話。
不知過了多久，於果拍了拍桌子：“勞資要考大學。”
同桌劉夏夏翻了白眼，瞪著於果。發出輕蔑地語氣：“切！”
於果在未分班前，成績優異，名列前茅。被迫學了理科，她表現的懈怠，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
可沒有真正放棄，私底下用功。每次考試，做到合格線就停止答題，提前交卷，每門試卷都有空白未做得題。
……
離高考不到一週。
“同學們，這是高中時代最後一次模擬，望各位認真作答。”壓榨機邊說邊將手中的試卷發到同學手中。
教室裡瀰漫著知識、競爭。這場戰爭即將結束。
模擬成績出榜後，於果在年級理科班第四。她靜靜地站在看榜的人群中，有幾個認識於果的，發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一個同班女生壓低聲音說：“最後一次考試也作弊，肯定抄襲劉夏夏的……”
旁邊另一個指著劉夏夏的成績說：“可劉夏夏第六名……”
那個說抄襲的女孩向於果翻了白眼，甩手離開了。
於果知道自己的付出和心底動力的支撐讓她有這樣的成績。
宋小暖擠進人群，看了眼成績榜，驚叫起來。
“啊啊啊！大神這是出道呢？”宋小暖幸喜的盯著成績，肩膀朝於果撞撞，豎起了拇指。知道於果的心事和努力，高中三年，只有宋小暖嘰嘰喳喳陪在於果身邊，也順其自然成了無話不談，彼此分享心事的垃圾桶。宋小暖性格大大咧咧，格外活絡，時時刻刻都是熱情四射。
宋小暖將於果拉出人群，神神秘秘地樣子。
“宋小暖同學你不會又闖什麼禍，要讓我善後吧?”於果有點奇怪，站定扯住宋小暖。
宋小暖皮皮一笑，很得瑟的樣子，朝左右看了看，從校服褲兜裡掏出一部手機。
“我爸新買的，高考結束它就歸我了。”
於果一把將手機推進宋小暖懷中。
“快收起來，被老師看到，很快就不是你的。”學校規定，所有學生不得攜帶手機。
宋小暖收起手機，跟於果講了很多關於手機方面的知識，還特地為於果申請了一個QQ號。
“等上大學，你有了手機，這個QQ號我們可以隨時隨地聯絡。”
於果心中一緊，又是離別的腳步，心不由的一顫。
回到教室，於果翻弄著書本，很多同學已經將書和筆記變賣給學弟學妹們，她看著自己每本書第一頁都是大寫的：‘羅戈’，她不捨得變賣。
因為：他的名字是留給她的唯一紀念。
同桌劉夏夏坐下，她都未察覺。
“恭喜！”劉夏夏淡淡地說了句，但是可以聽得出，是真誠的。
於果抬頭有點驚訝的看著劉夏夏，有點蒙圈，因為和劉夏夏坐同桌一年多，從沒主動跟於果打招呼。
於果笑著說：“謝謝！也恭喜你。”
從劉夏夏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看了眼於果手中的書，問道：“你偶像？”
於果立馬合上書本，明白劉夏夏問什麼。有點意味深長，可又裝作很輕鬆的樣子答道：
“算——是——吧！”
劉夏夏嘴角擠出一個弧度，帶著幽默說：“我也有偶像，是你和你偶像的總稱。”
於果有點蒙。
“果戈裡。”劉夏夏看於果呆萌的樣子，繼續說道“果戈裡，使俄國文學具有獨立的開山鼻祖之一。他在一次朗誦自己文章時，發現聽眾睡著了，他便燒燬了自己的文章。他這種對文學創作的嚴謹和對自己的嚴格。就當他是我偶像。”
於果明白過來，劉夏夏口中的總稱是指各取她和羅戈名字中的一個字。
“你也喜歡文學？”
“不，我只是喜歡果戈裡他對文學的態度。”
兩個人聊得似乎很投機。
……
“記得之前，有人作業本姓名處填的是‘羅戈’，發作業本時，喊了半天都沒人應，然後——我就上交老師了。”劉夏夏逗趣道。
於果撓著劉夏夏。
“原來是你害得我找不到作業，被老師批評……”
撓的劉夏夏坐立不安。倆人一邊嬉笑，一邊相互拆臺。
……
“原來你沒有那麼高冷！”於果咧著嘴一本正經的說道。
“原來你是深藏不露！”
倆人相對笑著，於果從沒想過在高中結束之際，她盡然與劉夏夏講的話比這近兩年來，與她說的話還多。
……
時間恍恍惚惚，高考以至。校方通知：高考結束，舉行畢業典禮。
六月的天氣，有點悶，伴隨著悻悻學子出考場的那一瞬間，感覺所有的負擔都結束，十年寒窗，只看今朝。
出了考場，於果看見校門口等待的家長，一眼看出了母親，被豔陽烤的有點疲倦，消瘦的身子夾在人群中進退兩難。此時此刻，於果不埋怨被修改的分科表，反而是有點心疼，她奔向母親，拉住母親的手。
“媽，考結束了！”
母親只是淡淡的微笑，並未詢問於果考得如何。
於果看了眼沉默的母親，她知道母親是在顧慮女兒的感受。
“媽，我能上大學。”
於果母親站定，看著於果，很欣慰的笑笑說：“我知道，我女兒可以！”
回到家後，於果躺在自己的小屋，整理完這些年留下的書本。翻看著那本藏起的日記本，她的思緒遊走在回憶中……
咚咚咚
“果子，吃飯了。”
於果被母親的敲門聲從回憶中抽回，她坐到餐桌前，父親喜滋滋的說道：“在吃飯前，我要說兩句。”
“鼓掌！”於果很配合父親。邊說邊鼓掌。
母親瞪了一眼，沒說話。
父親便開口繼續說道：“首先祝女兒高考結束，再次……”父親頓了頓繼續說：“再次祝女兒高考結束。最後……”被母親打斷道：“祝女兒高考結束。”母親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女兒碗中。“快吃飯吧！”
父親乾笑一聲說：“還有件事要宣佈？”
父親神神秘秘地從身後拿出一個盒子。
“噔噔噔。”伴著他嘴中的節奏將盒子拿到於果眼前。
於果盯著盒子，有點納悶地問：“什麼？”
“開啟看看！！”父親急切的將盒子塞進於果手中。
於果慢慢開啟，一部嶄新的手機躺在裡面，於果看向父親母親。
“你上大學後，離家遠，用得著。”
於果有點感動，這對她來說簡直是驚喜中的驚喜。
她收起手機。“謝謝，爸，媽！”
一家人吃過飯後。於果拿著手機按照宋小暖教的，很快就上手了。
她登上QQ，顯示好友只有一人，於果點開，對方暱稱叫:點心。很快QQ頁面顯示有一條訊息，於果找到訊息欄：
點心：點背，哪搞得手機？
於果納悶，什麼點背？她知道‘點心’肯定是宋小暖。但‘點背’是？於果似乎明白過來，翻看了自己的暱稱。果然是：‘點背’。
點背:戰利品嘍。
點心:吆，你手機號多少，發我。我的是151******。
點背:阿拉伯數字自由組合，拜拜！明天見。
畢業典禮上。
臺上畢業班學生代表，班主任代表，主任一一講話。
宋小暖竄到於果位置後面，扯了下於果衣角。於果轉身看見宋小暖，壓低聲音：“怎麼是你？”
宋小暖伸出手：“手機！”
“沒帶！”
“問最後一遍，手機？？”宋小暖不得手機不罷休。
於果無奈，將手機遞給宋小暖。
最後校長髮著低沉不標準的普通話繼續講說著。
宋小暖得到手機號後，將手機遞給於果，離開了。
周圍所有人心情沉甸甸的，可唯獨宋小暖似乎感覺不到似的，依舊那般活絡。
“同學們，在這最後時刻，讓我們全體老師祝……”
‘用一根彩色的粉筆
畫一幅，那時記憶……’
於果趕快掏出手機，掛掉宋小暖的騷擾電話。所有人的目光從臺上轉向她。
她聳拉著身子。
臺上的校長繼續說道：“像這位同學的手機鈴聲裡唱的那樣：用青春彩色的粉筆，畫一幅記憶，讓這一刻成為永恆。同學們，你們要離開母校，開始新的征程，最後，祝各位同學金榜題名，願你歷盡千帆，歸來仍是少年……”
畢業典禮隨著校長的講話接近尾聲。同學，老師抹著淚，抬著沉重腳步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