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光明那天，方知愛已成灰_5
“什麼情況？！”
“音響出問題了？這麼大比賽居然會出這種岔子？？”
“主辦方出來負責！”
“不是，難道亦安是假彈？！！”
觀眾席一片混亂，現場嘈雜萬分。
主持人慌忙出現控場。
揚聲器被關掉，但琴音不停。
在空曠但封閉的會場中，琴聲激昂，一浪高過一浪。
“停下！”
“你在幹什麼？！”
“為什麼不按照我們說好的彈！”
顧斯年最先反應過來，很快來到我面前，聲音再不復溫柔，只有慍怒與不可思議。
畢竟在他眼裡，我向來因為失明而自卑，更因為他的陪伴而對他百依百順。
我捋了捋耳邊垂下的碎髮，看著眼前這個讓我失去過一切的男人。
“顧斯年。”
“我看見了。”
顧斯年皺了皺眉頭，“什麼？”
我掀起眼皮，淡淡地看著他。
“我說，我看見了。”
“上蒼眷顧，我恢復視力了。”
我勾起唇角，看著他在我面前慌了神。
良久的沉默後，他囁嚅了下嘴唇，聲音卻出乎意料染上哭腔。
“你……你看見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伸出手來想抱我，我直接推開，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別假惺惺了。”
“這些年演的還不夠嗎？”
顧斯年看著我，眼神晦暗。
“斯年哥！”
“怎麼回事啊！這可是很重要的比賽！”
蘇依依髮絲凌亂，臉上是掩蓋不住的焦急。
她走向我，面露兇狠。
“夏姐！你怎麼忽然改曲子啊！”
“你知道你惹下的麻煩要多少人才能擺平嗎？”
“本來眼睛看不見就是拖累，現在還不聽話！你怎麼這樣啊！”
稚氣未脫的臉，卻早已被名利滲透。
看著這個往日我也當做妹妹看待的女孩，我直接走上前，揚起手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是因為你恩將仇報。”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回過神後張牙舞爪朝我撲過來。
我直接甩手又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是因為你不知廉恥。”
為了上鏡看起來仙氣，蘇依依一直喜歡節食，與我比起來根本就是一副骨瘦如柴的模樣，完全不是我的對手。
“斯年哥，方盛夏瘋了！”
她一臉紅痕，驚恐地躲到顧斯年身後。
顧斯年這時才回過神。
他攔在蘇依依身前，語氣不悅，“幹什麼？”
“有事說事，你為什麼要動手？”
“依依身體向來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看著他慍怒的眼眸，我冷哼了聲。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左右開弓，他臉上立馬泛起紅痕。
“她兩巴掌你更是三巴掌！”
“渣男賤女，我祝你們長長久久，恩愛綿長，永不分開！”
我聲音不免染上恨意與悲傷。
被這麼多年自以為最親近的人背叛，不可不謂心痛。
顧斯年咬了咬牙，偏頭與蘇依依說了些什麼。
“什麼？！”
“她恢復視力了？！”
蘇依依宛若被踩到尾巴的貓一般跳了起來。
我環臂看著前方兩人的面色變化。
蘇依依比我想得能忍。
她很快緩和了情緒，臉上掛起微笑。
“夏姐，這是好事，不管事情怎樣，我們先把這場表演完成好嗎？”
“就算這些年我們對不起你，但也是我們賺的錢養的你啊。”
“無論亦安是你還是我，要是亦安這個名聲臭了，我們的日子可怎麼過？”
“你知道亦安現在的表演費多少錢嗎？”
“一百萬，你真的要搞砸這一切嗎？”
“而且一開始我也不是為了自己，只是考慮到你的狀況不適合出現在臺前，我才頂替了一下那個位置。”
“我們先把現在這個狀況解決好嗎？”
她的一番話倒是令我刮目相看起來。
顧斯年也連忙點頭，“是啊盛夏，亦安可是搖錢樹啊！你能過上現在優渥的生活，都是靠它，不要不辨是非。”
“剛剛主持圓場了，說是音響出了問題，你現在只要回去繼續演奏，這件事還能瞞下來。”
“不要衝動好嗎？”
看著言辭懇切的顧斯年，我扯了扯嘴角。
“哦，可是怎麼辦呢？”
“我一直在直播呢。”
6
“什麼？？！”
顧斯年和蘇依依同時尖叫出聲。
我好整以暇看著兩人的反應。
這時觀眾席也傳出了一些異樣的聲音。
“大家快看，有個詞條爆了。”
“亦安假彈！”
“天吶！正在直播，快去看！”
蘇依依瞬間面無血色，直接癱軟倒地。
華麗的裙襬沾染上了這個房間地面的灰塵。
外面的討論聲越來越大，多年的假象現在被赤裸裸地撕碎，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
這場直播，我早已開始策劃。
點開那個賬號的主頁便能看見我整理好的諸多證據，全部會在今日定時公佈出來。
儘管許多人不願相信，但事實如此清晰。
外面的討論聲，一陣高過一陣。
“天吶，真沒想到亦安居然是這樣的人！”
“什麼亦安！她根本就不是亦安！你沒看見嗎？亦安是博主媽媽給她取的名字，卻被這個小三佔據了，真噁心。”
“那個丈夫也不是個東西，既然喜歡三就和三長長久久，說著報答救命之恩，結果毀了人家一輩子，再說自己答應了，又沒做到，真給我噁心透了。”
“媽呀，渣男賤女鎖死吧，姐姐那幾巴掌看了我可爽了。”
“姐姐在這種情況下都能把琴彈得這麼好，那個蘇依依真是一無是處，一天天還裝什麼高冷女神、橫空出世的天才，我呸！”
隨著外面的討論聲變大，蘇伊伊臉色愈發難看。
“我們好歹相識一場你真的要毀了我嗎？”
她仰起頭，一臉欲泣欲訴，聲音帶著顫意。
我知道她做出這種姿態並不是給我看的。
雖然這些年表演的是我和他。
但其實錢財大部分都被顧斯年管理著。
畢竟我是個盲人，而蘇依依也只是我名義上的助理。
就算私下顧斯年給蘇依依花錢大手大腳，但以她的性格估計也攢不下多少錢。
所以直到這一刻她都還在想著博取顧斯年的憐愛，因為在她眼裡，顧斯年是能保住她富裕生活的人。
只可惜顧斯年看都沒看他一眼。
只抓著我的手臂焦急地解釋道。
“盛夏……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是她勾引我的……這些事都是她讓我做的，是她嫉妒你的才華。”
“是她想要出名，但又不肯努力，她用甜言蜜語欺騙我，讓我做出這種事情……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了，盛夏，你原諒我吧……”
很明顯在我和蘇依依之間，他選擇了我。
我看著他這幅模樣，心裡卻只剩下噁心。
我差點忘了，他可是商人家的孩子，最重利。
無論是我還是蘇依依，都只是他斂財的工具而已。
就算看起來寵愛蘇依依，但他也從來沒有給她切實的利益。
別說房子，車都沒有給她買一輛。
他所付出的不過是口頭的甜言蜜語，以及一些不輕不重的小禮物，就換來小女生的傾慕與青春。
而權力的中心他永遠都會握在自己手上。
其實就算沒有蘇依依也會有陳依依、李依依。
因為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不是別人，正是他。
我輕輕扯開他攥著的衣袖，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顧斯年，我曾經瞎過，但現在我不瞎了。”
“這些年賺的錢、牟的利，一分一毫，你都別想拿走。”
“至於你。”
我轉向蘇依依，“你不是喜歡顧斯年嗎？好，現在我讓給你，我祝你們長長久久，永不分離。”
7
在二人的呆滯中，我徑直走向舞臺。
也是演奏的這麼多年中，我第一次真正地站上了舞臺。
“抱歉，諸位，發生了一些小插曲。”
“我不想破壞這次比賽，但這是我正名的最佳機會，感謝你們喜歡亦安彈的琴，我會繼續完成這次演出。”
我抬腳走向那架鋼琴，因為這場鬧劇，舞臺上不再有燈光的烘托，也沒有繚繞的煙霧。
但當我觸控上琴鍵的那一刻，一切都已不必言說。
琴音悠揚而有韻味，我沉浸在演奏中，多年的積澱在這一刻展露無疑。
一曲畢，我早已熱淚盈眶。
在顧斯年和蘇依依眼裡，“亦安”是搖錢樹，是斂財的工具，是助力他們過上更好生活的踏板。
但對我而言，“亦安”是母親生命的延續，也是我的夢想。
全場寂靜到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我的這一次演出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完美。
此刻到底誰是真正的亦安，早已不言而喻。
我站起身，衝觀眾深深地鞠了一躬。
“此後我不會在任何鋼琴比賽中出現，也不會借鋼琴家亦安之名謀利，就讓它成為歷史吧。”
“謝謝大家一直以來對亦安的支援。”
我聽見有人說我傻，居然會放棄這種賺錢的機會。
我也聽見有人說我灑脫，不為金錢折腰。
而反應最大的無疑是衝到舞臺上的顧斯年。
他腥紅著眼，牙呲欲裂，上來就要搶過我的話筒。
“諸位，我的妻子精神有問題，她說的話大家不要當真，事後我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盛夏我們回家，快點！”
我躲開他來拉扯的手，“我會起訴離婚，你沒有造謠我、管制我的權利。”
“這些年你利用我的名頭斂的財，我一分也不會放過，往後你也別想借這個名頭，去賺一分錢。”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顧斯年身子趔趄了一下，場下已經開始起鬨，讓渣男滾下去。
這場比賽就這樣戲劇且荒唐的結束了，而我的表演影片在網上不斷流傳著。
我沒有參加頒獎典禮，但卻是所有人眼中的無冕之王。
我說到做到，沒有任何遲疑，很快就找律師整理好證據，跟顧斯年起訴離婚。
“盛夏開門！“
“盛夏！我們好好談好不好！”
沉悶的聲音自門外響起，從那天回來後，我就找人翹了鎖。
這所房子是我爸媽留給我的，房產證上自始至終都寫著我的名字，憑什麼要裝一個我打不開的門鎖？
門外顧斯年的聲音從未停止。
從懇求，到懺悔，再到怒罵。
聽著他逐漸嘶啞的聲音，我打開了門。
“盛夏！”
見到門開，他似乎看見希望一般朝我撲過來。
他低下頭，幾天未見，臉色滄桑了許多。
劉海微微蓋過眼眸，那雙深情的眸子帶著倦意。
“盛夏……”
“我會改的，曾經是我不對，但，我會改的。”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燈光在他的眼下投射出深深的陰影，在他臉上，依稀能看出往日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