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泥里生出的花_第17章 夜裡

夜裡，我麻木的收拾了東西，趁趙遠明睡熟了之後，悄悄的溜了出來。

其實，我想要離開，也可以吃藥逃走。

但我心中有些害怕蛻皮的痛苦，於是選擇了這樣離開。

走到村頭時，老遠便看見趙衛東焦急的等在那裡，見我來了，他心裡鬆了一口氣，連忙揮手道：“快來！”

我快步小跑了過去。

夜裡很安靜，只有若有若無的風聲在耳邊呼嘯。

太過於安靜的夜晚，我心中卻莫名的湧上了一股不詳的感覺。

一切都順利得讓人感覺不踏實。

趙衛東看了看我背在背上的行李，問道：“你只有這麼多東西嗎……算了，到了BJ我重新給你買。”

我拉住他，有些猶豫的問道：“你真的會送我去讀書嗎？”

他停了下來，轉頭看向我，鄭重的點了點頭，道：“我會，我一定會。阿芳，你相信我，今天之後，你會有一個很好的未來，從此以後，你可以不做誰的妻子，誰的媽媽，就做林芳，有夢想，有抱負的林芳。”

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我心裡一陣觸動，不自覺的跟著重複道：“……只做林芳。”

“對！只做林芳。”趙衛東堅定的看著我，我被他這樣嚴肅的表情打動了，跟著用力的點了點頭。

他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和我一同往前走去。

走到了村口處的山崖邊時，我心中不詳的預感越來越重，幾乎壓得我喘不過氣。

等我下意識的抬頭一看，一個碩大的石頭正往下朝著我的方向滾來，我嚇得幾乎忘記挪動了，只看見一個身影在山上一閃而過。

趙衛東聽見了聲音，下一刻，他毫不猶豫的將我推開，一聲巨響後，世界又重新恢復平靜，我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

等我慢慢往前走去時，趙衛東滿頭都是血，他虛弱的躺在地上，看著我苦笑道：“……對不起，我不能帶你走了。”

我紅著眼眶，顫抖的拉著趙衛東的手，聲音就像卡帶了一樣，說不出一句話來。

“別哭，魏萊……別哭了。”

他費力的用手將我眼角的眼淚擦掉，虛弱的笑道：“別怕，我們還會見面的……記得你的夢想嗎？當外交官，當翻譯家……”

我用力的點了點頭。

“不要被你的家庭捆綁……多想想你自己……阿芳，你要走出去啊……你要走出去！”

他說完這句話後，眼睛就慢慢的合上了。

我顫抖著雙手，在無人知曉的黑夜裡痛哭出聲。

天亮後，我將趙衛東的屍體埋在了村頭旁邊的山上。

帶著一身血跡慢慢的又走回了家。

趙遠明起床了，他沒有問我為什麼這個時間回來，也沒有問我身上的血是哪裡來的，只是平靜的說道：“去做早飯吧，趙航快醒了。”

我麻木的走到廚房裡，慢慢洗掉了身上的血跡。

雞籠旁邊的小貓輕輕叫了一聲，我趁趙遠明不注意的時候，悄悄將他帶了出去，放在了家外面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我要做林芳。

我要只做林芳。

要離開這裡，我就要先攢錢，只有有錢了，我才能順利的離開這裡。

這麼想著，我將蛻皮的藥往牆角的地方又加了一層掩蓋的磚頭。

等我起身時，心中便暗暗做好了對未來的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