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三調識君心_第19章 夜裡
夜裡,傅世寅回房睡覺了。
傅明徵累得到頭就要睡。
還沒躺到床上,倚坐在貴妃榻上的崔綰蘊頭都沒回:“先去洗澡再上榻!”
話落,兩人都笑了。
久違的一句帶著斥責意味的話,卻叫傅明徵心頭暖呼呼。
崔綰蘊沒抬頭,嘴裡卻還是叮囑。
“去偏殿,我已經吩咐下人燒了水。”
他緊急頓了腳步,笑著往外頭走:“都聽夫人的。”
有人管著的感覺真好。
傅明徵轉身去了偏殿,‘嘩嘩’水聲傳出,彷彿兩人又回到五年前無比平凡的一天。
好像兩人從未分開過。
崔綰蘊坐在窗邊往外看。
明亮的月嵌在天穹,溫柔月光的鋪滿這片荒蠻、粗糙的大地,流動的風撫著搖曳的樹,簌簌作響。
蟲鳴鳥叫不絕於耳,空氣中似乎還流轉著青草折斷的微澀。
崔綰蘊發現,自己好像還是沒有辦法完全將當初受到的傷害當做沒有發生過。
她還是怨的。
她也知道,將自己前兩輩子受過傷的膽怯同樣加註在傅明徵的身上,這對他並不公平。
可崔綰蘊還是過不了心裡那一關。
她就是彆扭、膽怯,一點點風吹草動就足以讓她退回自我保護的殼中。
這是她兩輩子以來養成的小心翼翼,很難徹底改變。
就在崔綰蘊走神時。
傅明徵出來了,沐浴後的檀香,帶著潮溼的冰冷從身後伸手拉過崔綰蘊。
“在想什麼?”
崔綰蘊一驚,下一瞬,跌進傅明徵的懷中,兩人跌坐在貴妃榻上。
突然,崔綰蘊感覺到自己像是撞到了什麼。
耳邊響起傅明徵隱忍的悶哼一聲。
轉過頭,看見傅明徵表情有些痛苦和隱忍,略顯兇的眉心蹙著下壓。
“沒事吧?”崔綰蘊掙扎著就要起身。
傅明徵粗糲的大掌扣住崔綰蘊的腰,手下用了些力,下壓著將人禁錮在懷中。
“別動。”
沙啞的聲音像砂紙打磨過的砂礫,帶著粗糙低沉的隱忍。
崔綰蘊一時進退兩難。
坐在傅明徵的懷中不敢動彈。
半晌才聽到傅明徵抽著氣,調笑似的開口。
“差一點寅兒以後就沒有弟弟妹妹了。”
崔綰蘊被傅明徵此時還混不吝的開玩笑的模樣弄得氣也不是,笑也不是。
半晌才有些彆扭的問。
“傷到了沒有?要不喚郎中來瞧......”
傅明徵眉心下壓,禁錮住崔綰蘊要上的手青筋暴起,嗓音低沉帶著些壓抑的情慾。
“喚郎中?若是喚了郎中,不出三日,京中你夫君不行的訊息就要傳得沸沸揚揚了。”
“不過綰綰,我到底用不用喚郎中你不知曉嗎?”
第27章
傅明徵說話的越靠越近,壓迫感十足。
可傅明徵見崔綰蘊沉默著,沒有回應,又接過話頭。
“剛剛的話沒有想讓你給寅兒生弟弟妹妹的意思。”
聽到傅明徵這樣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崔綰蘊都愣住了。
她轉過身看著傅明徵問到。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傅明徵沒有鬆開崔綰蘊,還是抱著她。
“叔父都跟我說了,當初你一個人懷著寅兒吃了那麼多苦,大著肚子,我不忍心見你再受那樣的苦頭。”
傅明徵的聲音壓抑著起伏。
搭在崔綰蘊腰間的手上凸起的青筋卻暴露了他的情緒。
“吐得死去活來的時候,被折磨的晚上睡不著的時候,整整六個時辰,差點沒熬過來的時的你,有恨過我嗎?”
他從背後圈抱著崔綰蘊,聲音裡的心疼是滿到快要溢位來的。
崔綰蘊還沒有回答,傅明徵又說。
“你該恨我的,綰綰,我也恨我自己。”
聽著傅明徵剖白一樣的道歉。
崔綰蘊忽然就釋然了。
她拿前兩世的不幸,來懲罰這一世的自己,意義何為呢?
那些不幸,那些錯誤,從來都不是她帶來的。
她不該在不幸中失去從頭再來的膽氣。
不該親手把自己的幸福推遠,更不應該因為彆扭讓傅世寅在沒有父親的愛中膽小怯懦的長大。
傅明徵的頭抵在崔綰蘊的背。
她感覺到一片溼濡、炙熱的溫度透過她的後背灼傷她的心。
傅明徵在顫抖,在落淚。
崔綰蘊嘆了口氣,她回過身,回抱住傅明徵。
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將軍,如今小心翼翼的。
崔綰蘊打心底生出一絲不忍。
“都過去了,我也忘了,將軍,往前看吧。”
聽到崔綰蘊的話,傅明徵紅了眼,一口咬在崔綰蘊的肩上。
隱忍又剋制,卻又想留下烙印,他聲音沉悶,有些顫抖。
“綰綰,我不明白,你說得明白一些好嗎......”
崔綰蘊嘆了口氣。
“傅明徵,我們好好過吧。”
幾乎同時,崔綰蘊被他撲倒,抱在懷中,幾乎要揉進懷中。
這一晚,兩人相擁而眠。
傅明徵血脈僨張,肌肉緊實又炙熱的小臂,圈著崔綰蘊韌軟的身體,時隔五年,兩人就像不曾有過齟齬。
卯時。
院外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傅明徵驚醒後,伸手捂住崔綰蘊的耳朵,怕吵醒她。
隨後輕手輕腳穿好衣服出了門。
來人是皇帝身邊的太監總管。
“將軍,距京城最近的運河上游水匪橫行,劫走官府鹽船,嚴重阻礙南北通商,皇上請您快快前去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