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夢不逢君_第4章 幼年時的我並不懂得人生無常

故夢不逢君發布時間:2026-05-20作者:夜泊秦

幼年時的我並不懂得人生無常。

我只是重重點頭,滿懷希望地衝他笑:「好哇,等哥哥好了就帶我走,我們一起去吃鹿安的櫻桃煎。」

8

我們是在年後一個月到的嚴州。

一路山水遙遙,我的心緒早已平和。

但在看見城門口馬車上,熟悉的齊家燈籠時,手仍舊微微顫動。

齊宴看上去沒有了當初在京中的富貴精緻,髮絲凌亂,臉色灰沉,連衣襬上都濺了泥點。

我沒有再回避。

已經避無可避。

我從馬車上下來,緩緩朝他踱步過去。

他從簡陋的茶攤邊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盯著我一路過來,盯著我緩緩在他邊上坐下。

隨後他也坐下,看著我張了張口,許久才說出簡短的一句話。

「阿婉,我尋了你很久。」

我很想嘲諷地說一句,不是你讓我走的嗎?

但事到如今,似乎說這些都失去了必要性。

「官府審批和離的公牒,想必你已經收到。」

我只是淡淡道。

他一時哽塞,半晌說不出話來。

不錯,和離書上甚至有他親自簽下的名字。

「就為了我沒讓你在府裡養胎?」

他的聲音有幾分艱澀。

「就為了這件事,你便興師動眾地要和離,甚至不跟任何人打一聲招呼從京城跑到了嚴州?你知不知道整個齊府和陸府就因為你的一時任性,鬧得人仰馬翻?」

「是麼?」

我冷冷地看著他,並不相信他說的任何一個字。

他果然眼神閃避,撇過了頭。

「我母親說得沒錯,你太不懂事了。」

話音剛落,他自己很快搖了搖頭:

「算了,我不是來找你算賬的。你如今身懷有孕,也不好再上路回京。

我暫且陪你在這地方住下,等生完了孩子,咱們再一同回府。」

冬衣厚重,他沒發現我並無懷胎之相。

他伸手來扶我,我側身避開,起身離他遠了幾步。

「齊宴,你聽不懂人話嗎?我們已經和離了,我不可能再跟你去京城,更不可能回齊家。」

齊宴落空的手微微蜷緊,青筋凸顯,像是昭示他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限。

「陸靜婉,你不就是嫉妒靜姝,嫉妒你自己的姐姐嗎?當初被人抱走被農戶養大,受了那麼多年的苦,說白了都是因你自己命不好,難道你覺得是因為你姐姐嗎?」

「若不是靜姝極力勸我出來尋你,你以為誰願意跋山涉水跑到這種鬼地方來?你姐姐一心怕你出事,可你呢?你可曾記掛過任何人?」

原以為一路過來,我早已不將齊家和陸家的任何人放在心上。

可聽見這些話,我眼眶仍舊紅了。

我受了那麼多年的苦,可我曾經的夫君,甚至我的親生父母,只覺得是我命不好。

一雙溫熱的手輕輕扶住我的肩膀,陳大夫的聲音溫柔卻有力。

「阿婉,你先回車上。」

齊宴想來拉我,被陳大夫攔住。

他攔的手段粗暴。

一拳打斷了齊宴的鼻樑。

這一路過來,不乏有山匪盜賊,我們早已見識過陳大夫的身手,並不擔心他會吃虧。

齊宴身邊的護衛一個個被打倒,齊宴本人被壓在地上打。

陳大夫是個文雅人,連打人的時候神情也並不猙獰。

只是拳拳到位,出手狠厲。

他拍拍衣上灰塵站起身的時候,齊宴還趴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馬車離開前,我掀起車簾,對著齊宴淡淡說了一句:

「對了,那孩子已經落胎了。從今往後,你我沒有任何瓜葛。」

齊宴因為痛苦而緊皺的眉眼,漸漸放大了。

9

我們在嚴州的客棧暫時安頓了下來。

陳大夫遊醫途中,曾經過嚴州,在這裡有幾分人脈。

不過兩日,他便託人尋到了一座兩進小宅院。

院落不算很大,但我和翠柳兩個人住已經十分寬敞。

且院內乾淨又雅緻,倒像是空出來不久的。

恰巧隔壁的宅院也空著,我們便和陳大夫分別買了兩邊,住了下來。

翠柳好奇地問道:「陳大夫,你不是遊醫嗎,怎麼打算在嚴州定居下來了?」

陳大夫淺淺地笑:「我遊歷江湖本是為了尋一個人,如今人已經尋到了,自然也不想再四處漂泊。」

翠柳更好奇了:「尋人?尋誰啊,男人女人?」

我低聲訓責:「翠柳,怎麼愈發無禮了?」

翠柳笑著縮了縮脖子。

喬遷新居,我們三人圍坐在院中的山茶樹邊,多飲了幾杯米酒。

翠柳酒量實在差,竟是醉了。

陳大夫眼中也有幾分朦朧之意,看著開了滿樹的紅花,突然開口道:

「我兄長去的時候,也是這個時節。」

我端起酒杯的手猛地頓住。

陳大夫聲音輕淺,仍在繼續:

「當時我們滿門被殺,李叔帶著我和兄長從密道逃離。可兄長受了重傷,半道和我們走散了。」

「好在他沿途做了標記,李叔帶著我在密林裡尋了七八日,終於在山中一處洞穴裡找到了他。」

「可是追兵比我們更快,十幾個追兵,兄長拖著重傷殘軀,將他們一一斬殺,等我們趕到時,他只剩下一口氣。」

「......之後數年,李叔帶著我改名換姓,四處躲藏,到底是活了下來。

「四年前,我遵從兄長遺願,去京城尋你,卻被告知你是國公府走失多年的親生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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