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掩黃昏,無計留春住_第18章 無人知曉他去了哪裡
無人知曉他去了哪裡,是生是死。
第23章
多年後,現代,江家老宅後院。
古井依舊幽深,井沿爬滿了歲月的青苔。
一個身影佝僂、鬢角已染霜華的男人,靜靜地坐在井邊的石墩上。
正是江赫厲。他最終還是找到了方法,或許是另一次七星連珠,或許是別的機緣,他回到了現代。
但回來的,只是一具空洞的軀殼。
他變得沉默寡言,臉上再無幾絲當年的張揚跋扈,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他接手了家族企業,卻只維持運轉,再無擴張的厲心。
他一生未娶,身邊也再沒有任何女人。
彷彿所有的情感,都隨著那個跳σσψ入古井的身影,徹底埋葬在了千年前。
每年,在推算出的七星連珠可能出現的夜晚,他都會獨自一人來到這口古井邊,枯坐一整夜,望著星空,直到天明。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或許,他什麼也沒想,只是用這種方式,祭奠那段徹底失去的、刻骨銘心的過往。
又是一年。江赫厲在一次極其偶然的機會,參加了一個關於古代絲綢之路的小型學術沙龍。
一位研究西域古國曆史的學者,在分享一些新發現的殘卷時,提到了千年前一個名為“北凜”的強盛王朝,以及他們那位極具傳奇色彩的賢后。
“據一些商旅筆記殘片記載,這位皇后並非北凜本土人氏,據說來自一個更東方的神秘古國‘順’。她智慧超群,輔佐北凜皇帝開創盛世,夫妻恩愛,育有子女皆是人中龍鳳......”
學者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述著考據細節,江赫厲卻如同被定身法定住,手中的茶杯微微顫抖,茶水濺出都渾然不覺。
順......北凜賢后......夫妻恩愛......子女聰慧......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塵封已久的心獄。
他彷彿能看到,千年之前,那個他曾擁有又失去的女子,穿著皇后的華服,站在她真正的良人身側,笑容明媚,眼神清澈而堅定,享受著本該屬於她的一切尊榮和幸福。
江赫厲緩緩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臉上露出一個似哭似笑、複雜難言的表情,淚水無聲地滑過他已顯蒼老的臉頰。
他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帶著無盡的釋然和最終的死心:
“那就好......她過得好......就好......”
歲月如刀,刀刀催人老。
江赫厲的晚年,是在京北那棟早已不復當年奢華、反而顯得空曠陰森的老宅裡度過的。
江氏集團早已交由職業經理人打理,他徹底淡出了人們的視線。
財富依舊驚人,卻填補不了內心的萬丈深淵。
當年為大順公主樊亦瑤擋下的那一劍,傷及肺腑,留下了嚴重的病根。
隨著年歲增長,這舊疾愈發兇猛,成了纏綿病榻的咳血癥。
每逢陰雨天,他便咳得撕心裂肺,手帕上常染著暗紅的血絲,彷彿要將那段跨越千年的孽債,從肺腑深處一點點咳出來。
老宅裡沒有傭人,只有一名每週來兩次的鐘點工負責打掃和採購。
他拒絕了一切探望,活得像一座孤島。
他最常待的地方,是書房。書桌的玻璃板下,壓著一張泛黃模糊的照片,是當年他帶樊亦瑤去遊樂場時,用手機隨手拍的側影,列印出來後早已褪色。
旁邊,放著那枚跟隨他穿越千年、又被他帶回現代的玉佩。
玉佩早已失去了最初溫潤的光澤,變得黯淡,邊緣甚至有些磕碰的痕跡,像極了他千瘡百孔的心。
他時常枯坐在桌前,用枯瘦的手指摩挲著冰冷的玉佩,對著它喃喃自語,渾濁的眼睛裡偶爾會閃過一絲虛幻的光亮。
“瑤瑤,今天下雨了,京北很少下這麼大的雨......你那邊......冷嗎?大順的宮殿裡,會不會有穿堂風?”
“瑤瑤,我又夢到你了......夢到你還在別墅裡,穿著那件白色的睡裙,在廚房給我煮醒酒湯......你還是那麼好看,一點都沒變......”
“瑤瑤......我昨天在街上,看到有個女孩子,背影有點像你,扎著馬尾......我跟著她走了好久,後來發現不是......我真是老糊塗了......”
“瑤瑤,我好後悔......如果當初......”
鄰居偶爾能透過柵欄,看到這個形銷骨立、對著空氣說話的老人,都搖頭嘆息,私下裡議論:“江家那個老爺子,怕是瘋了......可憐吶......”
第24章
瘋了嗎?或許吧。
對他而言,現實與幻境的界限早已模糊。
唯有在對著這枚玉佩傾訴時,他才能感覺到一絲虛假的慰藉,彷彿那個被他弄丟的人,從未真正離開。
在生命最後的幾年裡,他開始動筆。不是商業檔案,而是一頁頁手寫的手稿。
他用顫抖的、不再有力的筆觸,一字一句地記錄。
記錄那個光怪陸離的現代街頭,他如何撿到那個驚慌失措的“古代少女”;記錄他如何懷著隱秘的私心,教她適應這個世界,卻又貪婪地佔有她;記錄那虛假的三年裡,那些他曾經不屑一顧、如今卻視若珍寶的點點滴滴——
她學會用電燈時的驚喜,她第一次吃冰淇淋被冰到皺起的小臉,她在他懷裡依賴的蜷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