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木_第2章 我俯身

我俯身，猛地掐住她的下巴，發了狠勁兒。

羅喜兒吃痛慘叫，我幽幽說道:「早知你這麼愛給有錢人上趕子做妾，當初，我就不該去老財主家撈你了。」

我伸出另一隻手，拍打羅喜兒的臉頰,「現在我就送你回去，免得耽誤你的大好青春。」

一聽要回羅家村，羅喜兒眼中滿是驚恐。

她拼命衝我磕頭，直將額上撞出血來。

「嫂子你打死我吧，打死我、我也不回去......」

嫂子。

是了，一年前，我也在羅家村。

那時，我還不是如今的侯府大娘子。

我是羅喜兒的嫂子。

2

一年前，我剛生下兒子，蓬頭垢面，滿口粗話。

在一個秋雨寒夜，我初遇衛觀。

那時他失溫昏迷，為保他性命，我寬衣解帶，一絲?掛地將他摟進懷裡，為他取暖。

等他醒來時，我佯裝要逃，故意絆倒在洞口，衣衫敞開，被他看全了所有。

衛觀喉頭滾動，扭過頭去，耳廓霎時便羞紅了。

少年將軍，能耍動重劍的手，卻在碰著我的手腕時，指尖發顫。

他扶起我，謝過我的救命之恩，說既然碰了我的身子，自該納我回家。

我理了理衣領，回他說我已嫁人，還生過孩子。

衛觀面上明顯黯然，只得問我住在何處，等他回去了，要寄送金銀珠寶酬謝我。

我稟明瞭住址，而後小聲說道:「軍爺，卻不知你們元帥是誰?小婦人有重要軍情稟報，為了救你，已然耽擱數日了。」

他自報家門:「我是武安侯衛觀，正是此戰統帥。」

我當然知道。

救他的那天，河邊傷者成山。

我挨個扒拉:摸令牌、看衣著，品級低的聚在一處，等過後叫郎中來看;品級高的，則留給我自行搭救。

衛觀身上有虎符，佩劍上鑲著天子所賜的玉珠，品級最高的定然是他。

我將他拖到一處荒無人煙的山洞裡，精心設計，我便成了朝廷重臣武安侯的救命恩人。

我向衛觀盈盈一拜，說敵軍將領正駐紮在我們羅家村，我被徵去做奶孃，日日能湊到敵軍大將軍的面前。

我這話也是萬般心思，衛觀自然能想到破敵之策，之後我們也切實做了——

透過我的手，下毒毒死了那大將軍，衛觀早早集結兵將，趁敵軍群龍無首之際，強攻奪城，大獲全勝。

如此，我與他裡應外合，更是對他恩上加恩。

他向我行大禮，問如此大恩，可該如何報答。

那日，冬雪初霽，陽光漫灑。

我將碎髮捋到耳後，問他:「軍侯起初想娶我，如今，可還想娶我嗎?」

冬日暖陽刺得我睜不開眼，衛觀凝視了我好一會兒。

他對我說道:「只要你能拿到休書，靠自己脫困，我便三書六禮，娶你做當家主母。」

可這談何容易?

若我能輕易脫困，當初就不會流落到這裡......

那是我生下孩子的一年前。

我家本也是書香世家，只是我爹因病早亡，家裡餘錢支援不了多少年，我娘便重操舊業，做起了閨塾師。

我為她背書箱、打下手、與人周旋，日日跟著她，去高門貴女院中教書。

因此，我也讀了不少書，知了不少禮。娘為我的前程運籌帷幄，還讓我在太守夫人膝下拜了乾女兒，等著來日給我指一門好姻緣。

誰知，戰火襲來，打得城中民不聊生，我娘便收拾了些細軟，帶著我出城逃命去了。

路上後有追兵，前有趁亂打家劫舍的賊匪，路過一座石橋時，我被人推搡，跌落河中。

河水湍急，我立時被衝遠，就此和娘走散了。

等我再醒來，就到了羅家村。

寒舍草屋，羅大娘一家圍在我的床頭，笑得不懷好意。

羅大娘端一碗熱水給我喝，很是親熱的模樣,「可憐見的丫頭，這般好模樣，千萬別在水裡泡出了凍瘡。」

我下意識摸了摸腿腳——

卻發覺我的裡衣裡褲都不見了。

我穿著的，赫然是一身男人的長袍。

我登時心中一跳，死死盯住羅大娘身後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圓頭圓腦，時刻微張著嘴，眼神四處晃盪，很沒有精神氣。

八成是個傻子。

果然，那男子看見我要喝水，突然撲過來，將嘴湊到碗裡，如牛飲水,「大寶要喝，大寶要喝!」

羅大娘無奈地撫摸她兒子的頭，手把手教他端起來喝水，果見真是個傻子。

我氣得牙癢癢，卻不敢發作，打滿補丁的被子下，雙手抑制不住地顫抖。

這樣的傻子，這樣窮的家境，想討媳婦兒自然難如登天。

見羅大娘這樣殷勤，保不齊已經助她兒子玷汙了我。

我心下立即起了誓:就算被逼著生十個孩子在這兒，我也要逃，死也要死在求自由的路上。

我便鎮定心絃，扯出一抹笑,「大娘，我和我娘走散了，她身上有些許銀錢，您等我出去找著她了，自然拿金銀來謝您一家的救命之恩。」

羅大娘也不與我裝傻，腆著臉一笑說:「你也瞧見我這一家子的光景，救你也不是為了金銀財寶，就是我這兒子缺個媳婦兒，缺人延續香火。」

果然，除非生下兒子，否則他們絕不會放我走。

3

我掐緊衣襬，往更遠處看了一眼——

門邊站著個怯生生的小丫頭，那便是這羅傻子的妹妹，後來背叛了我的羅喜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