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終散場，回首不相見_第三章 舌頭和嘴唇撞擊着
舌頭和嘴唇撞擊著，半晌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我記得……她肩膀上有一塊胎記，那個屍體上沒有。”
他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緊緊攥著管家的袖子。
“對對，屍體上沒有胎記，你們一定是搞錯了！那不是柳伊，她不可能出事！”
“少爺。”管家的眼神里充滿了哀傷。
“柳小姐身中數刀，身體被殘忍分開，全身上下就沒有一塊好肉。”
“你覺得還能看到胎記嗎？”
“我們已經做過血液鑑定了，那就是柳小姐。”
“她肚子裡的孩子才28周。”
江邵膝蓋一軟，摔倒在地上。
淚水大滴大滴落下，浸溼了地面。
他的臉上全是茫然和不可置信，就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管家，你們是在騙我對吧。一定是在騙我！”
他又哭又笑，面孔十分猙獰。
“柳伊怎麼可能離開我，她怎麼可能離開我。”
管家的眼眶突然紅了，他在江邵臉上甩了一巴掌。
力道極大，江劭的臉頰瞬間高高腫起。
“柳小姐是我看著長大的。”
“她剛來家裡的時候怯生生的，像一隻小貓，對一切都很警惕，像是習慣被拋棄。”
“我們好不容易讓她把這裡當成家，好不容易把她養得圓滾滾……”
管家聲音哽咽了，但仍然強撐著繼續說下去。
“你知道嗎？警察在土裡發現了她的手機。”
“她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你的。”
“她向你求救的時候，你在哪裡？”
“你撤走她的司機，有沒有想過她要一個人徒步30多公里回家。”
“別說了。”
江邵抱著頭，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指甲瘋狂撕扯著手臂，血肉模糊。
可管家並沒有放過他的打算。
“你有擔心過她的安危嗎？”
“你沒有，因為你沉浸在溫柔鄉里。”
“江邵，你真的不配得到她的愛。”
江劭痛苦地嘶吼著，猛然起身，奪路而逃，一路上撞倒了很多東西，被磕得頭破血流。
可他感受不到痛，因為心裡的痛幾乎要把他碎屍萬段。
好像有一雙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讓他不能呼吸。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著他發瘋，心裡再也不起一絲波瀾。
我活著，他視我如草芥。
現在我死了，他卻像失去了什麼珍寶。
真是可笑。
江老爺子的手術很成功。
管家照顧了他兩三天，他已經可以勉強進食和下床走動了。
江劭沒有來看過他，或許是怕繼續受到指責。
又或許是心裡根本承受不住。
可江老爺子卻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
等身體恢復了七八成力氣後，他帶了幾個強壯的保鏢闖進了江劭的家。
此時的江劭蓬頭垢面，手裡緊緊抓著我的照片躺在床上。
四周都是我的衣物。
彷彿只有把自己堆進我的物品中，才能欺騙自己我還沒有離開。
門被開啟，光刺入昏暗的房間。
江劭的眼睛紅腫不堪。
“江劭，把離婚協議簽了。”
江老爺子面無表情地說道。
江劭不可置信地抬頭，雙眼已經流乾了淚，此時刺痛無比。
“爺爺，你要我和伊伊離婚？”
“沒錯，她生前我對不起她，我不能讓她死後還被囚禁在你身邊。“
”不要，爺爺不要，伊伊是我的妻子，我不要離婚，她是我的妻子啊！“
江劭崩潰大吼，如同困獸一般，眼裡充滿了絕望。
”現在知道伊伊了，當初幹什麼去了呢？“
江老爺子聲音冷漠，他揮手，幾個保鏢衝上前去，把江劭按在地上。
江劭劇烈掙扎，可是他現在的身體十分虛弱，根本無法動彈分毫。
看著管家拿著離婚協議一步一步走來。
他把頭重重磕在地上，鮮血湧了出來，可他仍然沒有停下。
一下一下磕著頭，即使頭破血流。
他只是哭著喊。
”爺爺求你了，不要讓我和伊伊離婚。不要離婚好不好。“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想和伊伊離婚！“
江老爺子嘆了口氣，半晌，他輕聲說道：
”我昏過去的時候，看見丫頭了。“
江劭的動作驟然頓住，他抬眼，帶上一抹希冀。
”丫頭說，她後悔了，她後悔喜歡上你了。“
”還不懂嗎？江劭，放過她吧。“
江劭一瞬間像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癱倒在地上。
鮮血向前蔓延。
”我籤，爺爺。“
身後的保鏢放開了他，他呆呆地看著離婚協議，麻木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爺爺，我能看看她嗎？“
他聲音微弱地懇求。
”屍體已經火化了，你見不到她了。“
”對了，還有幾件事沒有告訴你。“
”“當初是董瑤收了我的錢出國的，從來不是被我逼走的。
”還有伊伊，是我自作主張把她許配給你的，從來不是她主動要求要嫁給你的。“
江劭的腦袋裡轟隆作響，一片白光閃過。
他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向外走去，嘴中唸唸有詞。
”伊伊，伊伊你在哪，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家？“
管家看著他的背影，心有不忍，想上前阻攔。
江老爺子對著他搖了搖頭。
江劭慢慢走出門，外面下著雨。
他忽然開始狂奔，不管不顧地衝到大街上。
一輛車在他面前急剎。
他摔倒在地，渾身被石子擦傷。
雨水沖刷著血跡。
“你是瘋子嗎？要死去別的地方死！真是晦氣。”
他站起來，像一具行屍走肉般在街上游蕩。
不知遊蕩了多久。
忽然，一道略帶猶豫的聲音在他前面響起。
“劭哥？”是董瑤，她打量著滿臉是水，無比狼狽的江劭。
“你怎麼在這裡，發生什麼事了嗎？”
她的聲音裡滿是擔憂。
江劭沒有說話，眼神呆滯麻木。
董瑤強裝溫柔地挽住他的胳膊。
“不知道劭哥發生了什麼，我帶你回家吧。”
回到家裡後，江劭仍然是一副麻木的模樣，一句話不願說。
董瑤嫌棄地望了一眼江劭髒亂的衣裳。
“劭哥，去洗澡吧，我熱水都給你準備好了。”
她推了一把江劭，可江劭沒有一點反應。
董瑤低低地罵了一句。
隨後轉身進入浴室洗澡去了。
她的手機放在桌子上，沒有鎖屏。
突然有收到訊息的聲音。
江劭僵硬的脖子緩緩轉動了一下，片刻後，他向桌子走去。
手機上是與一個黑沉沉頭像的聊天介面。
“錢呢，我又沒錢了，快給我轉錢，還是老賬戶。”
“你就是個無底洞，我上次才剛給了你50萬！這麼快就用完了。”
”沒辦法啊，警察一直在找我，我沒錢怎麼跑啊。“
”你要是不給我錢，我就把你要我殺那個孕婦的事情抖出去！你就別想做什麼江太太了，到時候咱們倆誰都別想好過！“
”誰叫你不把屍體藏好一點，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少廢話，快點給我打錢！“
”別催，我很快把錢湊集好。“
對話到這裡戛然而止。
江劭轉頭望向浴室，裡面水汽蒸騰，朦朧裡出現董瑤迷人的曲線。
可江劭的眼裡只有冰冷的殺意。
他拿起手機敲下一行字。
【錢我已經湊齊了，不過頻繁轉賬容易引起懷疑。】
【所以我準備的是現金，你到城郊的那個爛尾樓來吧。】
【那裡沒有人，也方便我們交易。】
那邊很快回了一句【好】。
窗外雷聲陣陣，董瑤關掉水，擦乾身體走出了浴室。
客廳裡一片漆黑。
她小心翼翼地摸索著牆壁，詢問道：
”劭哥，怎麼回事，突然停電了？好黑啊。“
空氣中十分寂靜。
董瑤的心開始狂跳，她有些遲疑地喊著：
”劭哥，你在哪裡？“
下一瞬，她被擁進一個溼冷的懷抱。
”瑤瑤，外面打雷，所以停電了。“
”不要怕，我在這裡。“
江劭的身體很冰冷，但董瑤還是鬆了口氣。
她忽略了身體的不適和陰寒，回抱住江劭，嬌嗔道：
”邵哥，人家好怕，你今天怎麼那麼奇怪。“
”柳伊死了。“
江劭的聲音平靜，不帶一絲波瀾。
董瑤的心裡卻咯噔一聲。
”那……劭哥，節哀啊，你還有我呢，我會陪著你的。“
”我很高興，瑤瑤，她死了，我終於能和你在一起了。“
”你願意和我共度餘生嗎？“
董瑤心裡狂喜，她緊緊抱住江劭。
”當然，劭哥，我當然願意了！“
江劭的手臂環住董瑤的脖子，湊到董瑤耳邊輕聲說道：
”我們一起去陪伊伊吧。“
還不等董瑤反應，一塊布堵住了她的口鼻。
她馬上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董瑤發現自己被綁在椅子上。
四周的設施很老舊，到處都是灰塵。
她旁邊的椅子上還幫著一箇中年男人。
此時中年男人渾身是血，已經被折磨到說不出話。
”啊呀，你醒了呢。“
江劭站在不遠處，身上濺滿了鮮血，眼神陰冷，宛若地獄的修羅。
”那輪到你了呢。“
董瑤爆發出淒厲的喊叫聲。
江劭把柳伊經歷過的一切，全部施加在他們倆身上。
做完這一切後，他將整個爛尾樓都倒滿了汽油。
隨後，他將打火機扔在地上。
火舌吞噬了一切。
江劭站在漫天大火裡，神色激動。
”伊伊，我終於可以來找你了。”
“放心，傷害過你的人，我一個也沒有放過！“
火焰燒灼著他的身體，疼痛讓他開始哀嚎。
意識消失前，他在空中看見了我的身影。
我淡漠地看著他，隨機毫不猶豫向後走去。
”別走啊，伊伊，別離開我！“
江劭淒厲大叫起來，雙手不住向前，希望可以抓住什麼。
可我沒有理會他，向著白光走去，走向屬於我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