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碎玉無聲去_第4章 4

醒來之後，我的第一句話是：“陸婧雪，我們和離吧。”

陸婧雪頓了一下，只當沒有聽見，給我掖了掖被角，抿唇：“你剛剛暈倒了，你身子虛，我給你……”

“一百九十三。”我打斷了陸婧雪的話，重複了一遍，“我爹孃的命，還有那些奴僕，共一百九十三條命，你還覺得不夠嗎？”

“還是說，你要把我也殺死才夠？”

陸婧雪身體僵住，臉色驚慌：“你都知道了？”

陸婧雪急忙和我解釋：“可是沒有我，女帝照樣不會放過你們，至少我還保下了你的一條命。”

我嗤笑：“保住我不是因為我和顧初堯這張相似的臉嗎？”

陸婧雪的愧疚轉為被我戳破的心虛難堪：“初堯是女帝的男人，你汙衊初堯的清譽是死罪。”

縱然已然心死，但是看到陸婧雪這麼護著顧初堯，我還是難免覺得從前的自己可笑。

“陸婧雪，你若是喜歡這張臉，我便將這張麵皮送你。”

“無論什麼條件，我和你和離，或者你也一併殺了我吧，我也想我爹孃了。”

“夠了，你別鬧了，陸府的榮華富貴，尊貴榮耀，我都會用來補償你，和離之事你就不要想了。”

我心裡打定主意離開，不想再聽這些虛假的承諾，躺在床上，環顧了一圈，卻沒有找到摘星。

“摘星？摘星呢？”

“冒犯女帝，擾亂宴席，護主不利，初堯正在發落他。”

我再也顧不得其它，拖著一副殘破的身軀去找摘星。

我到的時候，摘星雙腿血肉模糊，僅僅剩下一口氣。

“呵，殘廢的主子就應該配殘廢的奴才，也算是成全你們主僕。”

顧初堯高高在上，嗤笑嘲諷。

“陸婧雪，你救救他，你救救他，你知道他是為了我，有什麼罪都扣在我頭上，他只是想護著我，他又什麼錯？”

“你現在叫太醫救救他好不好？我可以答應你任何條件，我可以給你做一輩子的替身！”

我跪地哀求，抓著陸婧雪的衣角，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陸婧雪面露不忍，正打算讓太醫診治，忽然，顧初堯微微趔趄一下，扶住額頭。

“我的的腿好像有點痛……”

叫來的三個太醫瞬間被陸婧雪叫去給顧初堯看腿痛。

“摘星馬上就要死了，你就當是補償，給我留一個太醫好不好？陸婧雪，我求求你了。”

我砰砰磕頭，鮮血流出也渾然未知。

陸婧雪看我一眼，神色複雜，但很快就又擔心地看著顧初堯那邊。

懷中，摘星輕輕拉了拉我的手，氣若游絲。

“郎君，好好活下去，一個人也要好好…活下…去，我想看你…活下。”

摘星在我懷中嚥下最後一口氣，那邊太醫診斷也完成了。

顧初堯什麼事情都沒有，只是站得時間有點久了。

陸婧雪匆匆帶著太醫過來，看到了我懷中嚥氣的屍體。

她蹲下，脫下披風，給我披上。

“一個下人而已，也算有幾分忠心，我會讓人好好安葬的，風涼，你早些回去。”

人命，在她的口中如此輕賤，一句也算有幾分忠心，就輕飄飄帶過。

我站起身，揮手扔掉她的披風，輕聲卻堅定，一字一句：“陸婧雪，我一定會與你和離。”

陸婧雪慍怒：“不識好歹，等你想通了自己回去吧。”

轉而對著顧初堯一臉溫柔：“初堯，太醫說了你不能久站，我送你回去吧。”

摘星的屍體在我懷中一點點變冷。

我動了動麻木的雙腿，一瘸一拐，拖著摘星，去了女帝的紫薇殿。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如今坐擁天下，到底還是念了最後一絲舊情，允了我的請求。

傍晚，朝霞遍佈，我摸了摸自己陌生的臉，拿著御賜的和離書離開了京城。

我會帶著摘星的那份念想，好好活下去，這裡的一切，都和我沒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