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誥命_第5章 拿誥命與餘生的愛護去完完整整地彌補
拿誥命與餘生的愛護去完完整整地彌補。
娘總是孤獨,總是太苦。
我不知道另一個世界在哪裡,我想我的阿孃無論在哪裡都能圓滿。
可第一日,我身子太弱,終是因落水起了高熱。
9
娘拼命拍門,要給我求一個大夫。
可看門的嬤嬤門都沒開:
「二爺讓大夫都守在了大夫人院裡,照顧商家的獨苗少爺了,抽不出人來看你們。」
娘求不到大夫,便求一碗薑湯。
那嬤嬤嗤笑道:
「誰願意為了一碗薑湯惹大夫人不快呢?二夫人還是別讓我們這些做下人的為難了。」
薑湯沒有,娘便求一碗稀粥······
嬤嬤煩不勝煩,直言不諱道:
「大夫人有交代,這門既關上了,便是不可能再開啟。」
娘驟然清醒,遲螢秋要的不單單是她兒子入大儒門下。
她要我們母女死,將爹完完全全讓給他們母子。
娘不求了,抱著我一遍遍唱搖籃曲。
第二日,
我渾渾噩噩,很難受,很渴。
娘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竟隔著門給那嬤嬤下了跪:
「一碗水便好,我只要一碗水!」
嬤嬤嘆息應道:
「一門之外二爺為哄大少爺開心,在陪他放風箏騎木馬,大夫人自然在作陪。二夫人行行好,別讓我觸黴頭。」
一牆之隔,爹與商硯之母子煮茶、談詩、放風箏。
娘卻抱著渾身滾燙的我,求不來一碗救命的水。
熬到了晚上,我便有些撐不住了。
娘眼淚吧嗒,哽咽著親了親我的額頭,悄然割開了手腕,將溫熱的血往失去意識的我嘴裡渡。
娘拿她的命,又給了我一次命。
第三日,
我已經說不出話了,耳朵嗡嗡作響。
娘怕極了。
趁嬤嬤出去時,推倒了油燈,要靠一把大火燒來爹的愧疚,給我求活路。
可來的卻是祖母。
她認定娘詭計多端,要用自焚的苦肉計與她最愛的孫子爭前程。
便命人將娘按在院子裡打得皮開肉綻。
嬤嬤不忍,在人散去後嘆息道:
「二爺帶大夫人與少爺去拜訪大儒先生了,不在府中。你便是燒死了自己,也會被老夫人藏在柴房裡,等少爺入了大儒門下才被拖出來的。」
「別犯傻了,好好的。」
嬤嬤悄悄遞了一竹筒水給娘。
可,我已經喝不下去了。
娘不哭了,她在笑。
「歲安乖,忍一忍,最後一晚我們就能回家了。」
第四日,
爹在入朝前來了一趟柴房。
隔著漆黑的木門,他說:
「阿櫻,勿要再鬧了,你若肯認個錯,去螢秋跟前斟茶道個歉,我接你出來。」
可娘遍體鱗傷、氣若游絲,已經開不了口了。
回應爹的只有貫穿柴房的嗚咽風聲。
爹等不到回答,在門外站了許久。
直到管家來叫該去早朝了,他才頓了頓,落下一句「好自為之」轉身而去。
旭日東昇,透過破爛的窗戶紙落在娘慘白的臉上。
她將我緊緊摟在懷裡,在我最後一絲意識消失前,輕聲道:
「爸爸在等我們回家了。」
「他很愛我們,拿命在愛我們。寶寶,以後我們就有自己幸福的家了。」
我好像看到了光。
光的背後,會是娘嘴裡幸福的家嗎?
歲安徹底失去了意識。
10
商序今日莫名地心緒難安。
他隱隱覺得,似乎要失去什麼了。
他坐不住了,早早起來便去了柴房一趟。
他惶恐不安,到底是害怕失去的。
直到他透過破洞的窗戶,隱隱約約看見阿櫻緊緊抱著歲安,安靜又平和地躺在窄床上,才將一顆七上八下的心放進了肚子裡。
他見阿櫻纖長的睫毛抖了抖,便知她已然醒了。
他想說句軟話的。
可他一想起那日阿櫻冰冷決絕的笑,便又生了三分怒氣。
她總是這般,看起來柔弱,卻極其要強與難纏。
第一次自己將誥命換良藥給螢秋求活路時,她整整大半年不曾與自己說過話。
還是在歲安落地時,她才看在歲安的面子上,軟下了態度。
卻也強硬地威脅自己:
「若你做不到為我求誥命,也做不好一個愛歲安的爹,我便會代替老天收回你現有的一切,帶走歲安,讓你一無所有。」
那時候的商序沉浸在喜得愛女的喜悅裡,不覺不妥。
事後回想之時,常常覺得她小題大做,在滿祖宗面前落了自己面子。
隱隱也聽旁人背後嘲笑他商家二爺無用,被一個鄉野村姑拿捏得死死的。
讓他頗為氣惱。
第二次他拿誥命給螢秋母子求了立足的安穩,蘇櫻更是毅然決然搬出了主院,不顧勸阻,丟下顏面與情分,自此夫妻分居,與他徹底離了心。
他自覺虧欠,也想彎下腰身去哄。
可母親訓斥、螢秋勸解。
他便也覺得,她們說得對。
自己貴為尚書郎,給了蘇櫻錦衣玉食的安生,連她生下病弱的啞女也不曾動過納妾的心思,如何不算深情。
她倒是全然不念舊情,只顧沽名釣譽拼命地要誥命。
竟以如此決然又失體面的方式逼自己。
他便如母親與螢秋建議的那般,冷著便冷著,晾著便晾著。
等她吃夠蹉跎,受盡白眼,回過頭來,還是覺得自己待她最好。
日後便能收斂剛烈的性子,做一個溫柔小意,與螢秋一般讓母親歡喜、下人敬仰、外人稱讚的賢內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