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成詩,悲歌難休_第23章 周傅裕的義肢在跪倒時鬆動了
周傅裕的義肢在跪倒時鬆動了,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像條離水的魚,根本無法動彈,狼狽不堪。
“需要幫忙嗎?”
一個揹著登山包的年輕人蹲下身。
周傅裕恍惚間想起,還記得當初在滑雪場他不會滑雪而摔倒,姜琳可也是這樣蹲在他面前,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星星的碎片。
笑著對他說:“需要幫忙嗎?”
“謝謝。”他啞著嗓子說,卻沒能站起來。
截肢處傳來鑽心的癢,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
沒出息,為什麼這麼沒出息!
周傅裕突然發瘋般捶打自己的殘肢,年輕人嚇得趕緊按住他的手:“先生!您冷靜點!”
年輕人慌慌張張,只能先安撫好周傅裕的情緒,把人帶去他住的民宿。
民宿老闆娘卓瑪給周傅裕倒了杯酥油茶。
周傅裕盯著牆上五彩的經幡出神,那年他和姜琳可自駕川藏線,她非要買一堆經幡掛在後視鏡上,說這樣神明就會保佑他們平安。
這個地方,處處都是姜琳可的蹤影,好似她還在身邊。
“您一個人來旅行?”卓瑪問。
周傅裕摩挲著茶杯:“來找......一個故人。”
入夜後,他來到院子裡。
篝火旁幾對情侶正在跳鍋莊,笑聲被風吹得很遠。
周傅裕要了整壺青稞酒,酒精灼燒著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把火。
“您少喝點。”卓瑪擔憂地勸道,“高原上容易醉。”
他搖搖頭,又灌下一杯。
恍惚間看見姜琳可穿著那件紅色藏裙在火堆旁轉圈,銀飾叮噹作響。
衣服是他們第一次來XZ,她在八廓街買的,說結婚時要穿著它跳第一支舞。
回憶像網一樣纏繞著周傅裕的脖子,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回到房間時,周傅裕踢翻了酒壺。
琥珀色的液體浸透了藏式地毯,他卻渾然不覺,徑直倒在地毯上。
月光透過彩繪窗戶,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夢裡他回到求婚那天。
姜琳可站在布達拉宮廣場的白塔下,陽光把她的髮梢染成金色。
他單膝跪地時太過緊張,戒指差點掉進排水溝,惹得她又哭又笑。
那天她戴著格桑花編的花環,說要做他一輩子的新娘。
“琳可......”周傅裕在夢中囈語,伸手想觸碰那個幻影。
窗外一陣狂風掀開了沒關嚴的窗戶,燭臺被吹倒在浸滿酒精的床單上。
火苗“轟”地竄起時,周傅裕正夢見姜琳可墜樓那天的場景,她像片落葉般墜下,溼漉漉的衣服被風鼓起。
都是他,是他一次次這樣傷害琳可,他有罪。
灼熱的疼痛讓他驚醒。
整個房間已經陷入火海,義肢的金屬部件被燒得發紅。
他無法站立起來。
濃煙中,周傅裕突然笑了。
原來被火燒這麼疼啊......
之前的琳可,是不是也這麼疼?
他放棄掙扎,仰面躺在火海里。
天花板上,經年累月的煙燻痕跡漸漸化作姜琳可的臉。
遠處傳來消防車的鳴笛,但周傅裕已經聽不見了。
火舌吞沒了手機,亮起的螢幕驟然熄滅,姜琳可的笑容也瞬間消失不見。
屋外的轉經筒被熱浪吹得瘋狂旋轉,像是某種無言的超度。
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周傅裕似乎看見她對自己伸出手,就像他們還沒分開那樣。
“我來找你了......”他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