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被負後,我與他兵戎相見_第5章 我瞥見他風雲變化的臉色
我瞥見他風雲變化的臉色,下意識夾緊馬腹調轉方向逃離,疾馳的馬蹄揚起漫天塵土,幾乎要埋沒身後策馬追來的裴舟的那句:“昭昭!昭昭!”
太子將身一側,徑直攔住了他前進的步子。
裴舟目眥欲裂,揮動手中武器想要開啟太子,卻被狠狠架住。
“別攔著我!那是昭昭!那肯定是!我見過她持槍,我不會認錯的!”
太子冷笑,聲音不鹹不淡。
“阿舟,你糊塗了吧。顧昭不是被你親手逼死了嗎。”
裴舟手中箭羽掉落在地上。
寂靜許久,他垂著頭,面色煞白地調轉馬頭離開了獵場。
可那之後,常有一些來自定王府的吃食送到東宮裡。
有時是桃花糕,有時是櫻桃煎。
我看著那些呈來的糕點苦笑……這些是我小時候最愛吃的。
剛想吩咐下人扔掉,卻忽然看到,包著糕點的糖紙裡壓著一張空白信紙。
我將那信紙展開,在燭火上輕晃一圈,空白紙面上的墨跡在高溫下逐漸顯現。
在看到內容時,我怔愣了一瞬。
“吾妻阿昭,見字如面。”
“裴舟自知罪不可赦……”
是裴舟寫給我的一封信,信紙上正楷字如群蟻排衙,我卻只看了個開頭,便收回了目光。
裴舟此舉,像是在試探,像是在陳情,又像在乞求原諒。
我將信紙團成一團扔到桌上,將這些東西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裴舟,你試圖挽回的手段,太廉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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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半年,這半年裡,皇帝逐漸病入膏肓,太子與定王兩股勢力蠢蠢欲動。
京城暗流湧動,裴舟卻像是一頭栽進了表演深情的巨幕裡。
他給‘早逝’的我專門修繕出一間屋子來,裡面擺滿了我生前所用所愛之物。
一個在我‘生前’變心飛快,能夠縱容她人褻瀆我至親魂靈的人,卻在我‘死後’,每天像是個行屍走肉一般,渾渾噩噩地在那個專用於紀念的堂裡醉倒,口裡還不斷念著。
“昭昭……昭昭……”
我沒心思去細究這些事情,因為現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與太子合謀,密聯我顧家舊部,清肅朝堂,維穩民間。
讓這京城的天,不至於變得太過劇烈。
太子將一封密摺遞給我。
“他已經在調令軍隊,駐紮在了京城郊外五十里處。”
我攥緊那封密摺。
那一天還是要來了。
景帝駕崩那日,皇城裡的喪鐘還未鳴起,定王謀反,調兵包圍了宮城。
宮中風雲乍變,喊殺聲震耳欲聾。
叛軍明火執仗,蜂擁而入,刀光劍影閃爍之中,裴舟所領軍隊與太子軍隊正面交鋒。
太子陣前,我站在他身側,這一次沒有戴面紗,冷冷地看著幾丈之外的裴舟,他的身側是手持改良火銃的蘇月白。
看到我的那一刻,裴舟目眥欲裂,開口時聲音顫抖。
“真的是你……昭昭。”
一旁的蘇月白亦是呆若木雞。
“顧昭?!你不是死了嗎?怎麼會……”
我越過眼前處在震驚之中的兩人,舉起手中令牌高呼。
“各位!顧家令牌在此!”
裴舟身後的軍隊一片譁然,半晌,幾位鎮北軍將領從他的軍隊中走了出來……裴舟當年接管了非嫡系鎮北軍的兵權,如今軍隊中,不乏曾與我父帥一同捨生忘死的將軍的後代。
這些年他們不知真相,投靠於裴舟麾下。
一月前我密令將真相告知,策反並說服他們留在裴舟軍隊裡,繼續糾集兵力,只待今日,裡應外合,一擊必勝,讓裴舟徹底,孤立無援。
一聲令下,身後軍隊如猛虎般湧向前,伴隨著錚錚的“殺……”聲四起,兩方軍隊兵戈相接。
寒光照在冷刃上,伏屍百里,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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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跟我回家!”
漫天喊殺聲裡,裴舟陷入了絕對的劣勢之中,忽然他帶著一身傷,發了瘋般衝上前來,“太子不會贏的,你跟著他必死無疑!”
“太子給了你什麼……我都可以給你……我還可以給你他不能給的!”
“求你……求你……”
裴昭伸手想來拉我的手,開口時潰不成軍,眼淚簌簌落下。
我心裡冷笑,笑他到了這種絕境還在用蘇月白說的‘史實’自欺欺人。
我甩開他的手,反手將腰上短刃插入他的肩胛,嘴角勾起嘲諷的笑。
“是啊,太子沒給我的顧家滅門,你給了,裴舟。”
他怒目圓睜,眼中堆積起徹底的恐慌之色,嘴角吐出血沫。
半晌,他瘋狂搖著頭。
“不是的……我是為了奪兵權,扳倒太子……我沒想害岳父……”
我將短刃插得更深,指節發白。
“所以你就用鎮北軍的血,來澆灌你的帝王夢?”
“殿下!”
蘇月白不知何時注意到了我們,我聽到她氣急敗壞的尖叫聲,“不可能!顧昭!都是你……明明史書記載該是阿舟……”
剎那間,她手中火銃直指我眉心。
弓弦嗡鳴,她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她胸膛插著幾支利箭倒下的瞬間,太子不屑的聲音傳入我的耳朵。
“一介妖女,還妄想與大局抗衡。”
我望向裴舟身後,所剩無幾的殘兵敗將眼見大勢已去,丟盔棄甲,四處奔逃。
軍旗獵獵作響,將士們振臂高呼。大家吼著,大笑著,抱作一團。
殘陽如血裡,年輕的新帝看向我。
我們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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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十六年,定王謀反陰謀被挫敗,太子登基。
裴舟被關進牢裡後,我去看過他。
一見到我,他便立刻拖著腳銬踉蹌著向我爬來,開口時淚如泉湧。
“昭昭,我錯了,最近這些天,我總夢到我們小時候在宮裡玩捉迷藏……”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又焦急道。
“都是蘇月白……都是那女人的錯,是她一直勾引我,還騙我……昭昭,我是愛你的呀昭昭!”
“別說了。”我用力擰他的下巴,直到他口齒間溢位血沫,“裴舟,曾經我撞破你謀反之心時,你有沒有想過今日?”
他愣住了。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說。
“我同你說,你若反了,天下必亂。”
那時我父親與老皇帝早說過“裴舟這孩子,戾氣太重。”,我早知裴舟不適合做君王。
“我又說,我顧家世代征戰,為的是守山河社稷,護天下安寧。”
“若我不反對你的做法,愧對於萬千英靈。”
“可你與我大吵一架,從此我們之間就多了道隔閡。但那時還沒有蘇月白,你忘了嗎?”
我鬆開手,抹掉滑落臉頰的淚,轉身想要離開,卻忽然被裴舟抓住了腳。
他抬起臉來看我,通紅眼眶裡佈滿了血絲。
“若是那時我肯回頭……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我沒理會他,兀自離開了牢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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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殘部終於被悉數肅清那日,我聽到了裴舟在牢裡瘋了的訊息。
“獄卒說他整日以頭搶地,口齒不清地低喃著什麼‘昭昭我錯了’的字眼。”
新帝此時又在與我對弈,講到這裡時話間陰氣逼人:“聽著實在煩人,你說,我要不要拔掉他的舌頭?”
我指尖一頓,隨後輕笑著不緊不慢地落子。
“自然是任憑陛下所願。”
此時已至開春,窗外,一場春雪悄然而至。
“大臣們一直在上奏疏讓我立後……”
“陛下”我知道他要說什麼,開口打斷了他的話,“顧昭只想去看看北疆的風光。”
他愣住了。
我執棋落子,頃刻間取得了棋局的勝利。
“顧氏女當承父遺志,只能死在沙場上。”
送行那日,京城連日飄雪的天氣忽然就停了。
手中抓著馬匹韁繩,我手持紅纓長槍,新帝將大氅披在我背後。
我翻身上馬時,他忽然輕笑。
“朕覺得我那弟弟當真愚蠢至極。”
“他說你從不敢掙脫樊籠,可你才是蒼鷹,顧昭。”
我轉臉揚起笑。
“走了!”
暮色已至,行至廣袤大漠裡,孤雁南飛。
我向天邊望去,好像又要下雪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