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遙_第12章 12

什麼？

我和蕭時月一齊驚愕地望過來。

這不可能呀！

雖然我們把楊家軍調過來，但是京城同樣也是安排了重兵把守。

「這個瘋子！畜牲！」蕭時月接過駐守京城的將領血書，憤然出聲。

「蕭南卿把京城佈防圖交給北戎人了！」

我著實沒有想到，蕭南卿會這麼瘋狂，如此沒有底線！

他著實枉為一國儲君！

「怎麼辦？需要有人馳援京中，而此地還需要有人護衛父皇！」

蕭時月看了看手下，他們大都常駐京城外面，並不清楚京城的路線和佈局。

「我可以！」

此時，我俯身屈膝行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我身上。

「阿遙，此去危險，你是女子......」

我仰起頭，燦爛一笑，「殿下，你可記得我們的初衷？」

「我們要證明女子，也是可以頂天立地的，不用依附他人......」

陽光微涼，我卻覺得眾人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滾燙。

多年以後，已是女帝的蕭時月和我感慨，「我一直認為阿遙你是習慣裝木訥懦弱的人，但是，就是那一笑......」

「那一笑，真是，風采卓然......像是一枚明珠拂去蒙塵，又像是一朵終敢於吐苞綻放的傲骨梅花。」

我帶著信任我的部分楊家軍，即刻趕往京城，聽見了一個訊息。

「柳姑娘，北戎夥同謀逆的叛軍襲擊了各京城眾臣和富商府邸，燒殺搶掠，傷亡慘重！」

我心裡一驚。

京城的局勢，在我指揮下，迅速得到了平定。

我急忙趕回家中，看到了滿府的縞素。

跌跌撞撞地走到父親院子中，還好，看見父親安好地沉默坐著。

那......是誰？

「你來了。」父親的嗓音帶著沙啞，還有難言的無力。

深沉的悲痛似乎壓垮了父親的肩膀，他捂住臉，「我眼睜睜地看著你嫡姐，為了救我.......」

「被砍了十幾刀！她拼命擋住門，只為了讓下人護衛我離開！」

我有些不忍細聽。

「我不是個合格的父親啊！」

「而且，收屍的嬤嬤還告訴我，思思身上，還有很多......陳舊的被虐待的痕跡！」

父親終於忍耐不下，奔潰的聲音帶著哽咽，「那個畜牲啊！都是那個畜牲！」

他憤怒地捶打著桌几，掌上的血水冒出來，他也不顧。

柳思思死了？

我忽然有些恍惚。

和她鬥了兩輩子，最後，她竟然這麼輕易地就消失了......

我看著她房間外，是她最愛的絲絲柳絛映水，此時正當春盛。

我在她平日喜歡玩耍戲水的地方，放了一艘小船。

心裡默默唸著，「下一世，希望你可以和你珍愛的家人，幸福地度過一生。」

「擦亮眼睛，別再被嫉妒矇蔽了雙眼，輕易錯付禽獸了......」

我陪著父親，去看了蕭南卿被凌遲處死的現場。

本以為，此刻我會感到快樂。

但我只是感覺心上一塊重石被挪開，終於可以暢快地呼吸。

而父親，在堅持看到最後一刀落下的時候，也終於堅持不住，提著的一口氣鬆懈，昏厥了過去。

蕭時月這段時間都忙地腳不沾地。

她，已經被欽定為，皇太女。

只是在一個深夜，我被她急召入宮。

進了東宮，卻看見她一臉落寞地在自斟自飲。

「阿遙，你來啦？」

她的目光深邃，似乎能穿過這個暗沉黑夜。

只是裡面滿是感慨和迷惘。

「你知道我母妃嗎？我今天才知道，我母妃，幼弟，還有楊家軍，他們被害死，居然只是因為一個讖言！」

「當時欽天監說鳳星佔了紫微宮，有女主天下相。」

「因此他怕楊家軍借幼弟，助母妃上位，威脅他的皇權。」

「就因為這個，我那個稱為父皇的人，隨手便翻覆了百年的將帥忠骨之家！」

她灌了一口酒，被嗆地臉都漲紅了。

「我一怒之下，把他關在我母妃的宮殿裡幽禁起來，不是為了想當什麼女帝，只是想讓他在我母妃面前懺悔，贖罪......」

她呵呵地笑了起來，但從指縫中露出的笑聲是那樣悽切痛苦。

「誰知道那個鳳星，說的是我呢？哈哈哈！」

我輕輕走過去，拍了拍她的手。

「殿......陛下，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我們上位是為了什麼，就是為了主宰我們自己的命運。」

「有了您，千千萬萬個女子，從此敢與這個不公的世道一爭了！」

「有了您，那些無數清白，有傲骨的忠義之輩可以洗刷冤屈了！」

「希望您不要忘記您的初衷，帶著那些女子，那些真正正直善良的人們，去塑造一個清明榮盛的時代！」

一縷晨曦的光亮透過鉛雲，落在了殿外。

一夜未眠長談，我的大腦卻十分清明，我彷彿能聽到露水喚醒清晨的聲音。

我和蕭時月相攜走出大殿。

今日，是她的登基大典。

她和我攜手，望著翻滾的天際升起輝煌旭日，她面上，是整理好的矜貴和威嚴。

「一個新的時代開始了......」

我們前後攜手向大殿走去。

風裡，落下無聲的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