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遙_第4章 4

「聽說樓裡來了個大客戶，還出了錢只讓人來講故事，本.....少便過來看看。」

一眾世家子弟讓路，太子蕭南卿一身常服，走了進來。

他摺扇在案几上敲了敲，輕輕一笑，「原來是五妹啊......」

抬手吩咐其他人離開後，蕭南卿端坐在主位上，等人給他斟了杯茶。

我垂下眸子，心中盤算著想立刻離開。

因為我感覺到蕭南卿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雖然隱晦，但是有著饒有興趣的意味。

我想到上一世，全家都是因為被他陷害才落入那個境地，心中的仇恨在一日日的回想中愈加清晰。

這一次，我不僅要送五公主上位，奪了他最看重的太子之位。

還要，送他下地獄！他要和我以前一樣痛苦，才算贖罪.......

一眾女子見他來，紛紛屏氣而立。

蕭時月想說些什麼的時候，門外竟然傳來譁然聲。

抬眼看過去，柳思思居然提著裙子，憤怒地走了進來。

「你怎麼來了？」蕭南卿有些愕然，此時他對嫡姐應該還沒有露出獠牙，他們還未成婚。

他還要把嫡姐全部控制在掌中，才會開始去享受她。

柳思思卻是眼睛劃過了我的臉上。

我知道，她在怕。

她怕蕭南卿接觸我，更怕他對我有意思。

畢竟前一世，我和他有前緣。

她本在附近，聽丫鬟說看見蕭南卿和我前後進入了永安樓，她終於坐不住了！

啪地一聲，她一個巴掌甩在了那個鵝黃衫子的女子臉上，她是諸多女子中最俏麗的一個。

「一看就是一副狐媚樣子，騷給哪個那人看呢？」

蕭時月眼中閃過怒氣，我按住了她。

我抬步走上前去，擋在了那個女子身前。

柳思思果然被我激怒，用更惡狠狠的一掌向我襲來，「還有你這個狐狸精！就會勾引男人！」

我也不躲閃，只是在這時大聲跟蕭時月說著我倆才懂的話。

「你看這個世道，對女子是何其不公平？」

「明明我們做什麼都是被迫的，但是受懲罰被恥笑的卻是我們這些受害的女子？」

我臉上捱了柳思思的一巴掌，旁邊的蕭時月卻露出深思怔忡的表情。

蕭南卿此時端起茶碗，彎唇一哂。

「什麼亂七八糟的歪理，女子貞潔順從，乃古之慣理！」

我知道，蕭時月此時雖然沒用任何舉動，這句話卻如針刺一般扎入了她的心。

後來，皇帝要把她賜給世家貴族李氏的嫡長子，她和我醉酒時就吐露了心聲。

「那個李德全，除了佔了一個家世，為人好色紈絝，毫無德行才幹！」

「父皇竟為了拉攏李家，毫不猶豫把我給出去。說什麼女子貞潔順從，古之慣理？」

「憑什麼，憑什麼就要女子犧牲？而那些人卻可以睜著眼睛坐享其成，安然享受女子血淚帶來的榮華富貴？」

我聽了，知道時機成熟了。

我和蕭時月站在宮裡的摘星臺上，巍峨的樓臺投下暗沉的陰影，我們邊喝酒，邊俯視著腳下，她一臉傷感，我卻挺胸，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鄭重地道：

「因為，不爭。」

什麼？蕭時月聽到我的話，有些迷惘地看過來。

「因為，我們從來沒有想過爭！」

「這個世道本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女子卻只想也只被賦予了攀附男人的命運！」

「睜眼看看吧，無論是尊貴如前朝的昭寧公主，被皇帝當禮物，送為敵寇做玩物，穀道破裂而死！」

「還是本朝的長樂郡主，去和親，落得身侍奉祖孫三代。」

「更遑論送出去的那些貢女，還有您看到的青樓裡的無辜女子......從來沒有人替女子發過聲！」

「難道我們要寄希望於那些男人嗎？他們只會輕蔑的把女子視為玩物和附屬，你難道覺得屠夫會因為憐惜刀下的羊，而放下屠刀嗎？」

蕭時月那日，把自己關在了書房中一整日。

我仍記得我離開時，那天的天格外的藍和高遠，風輕徐吹在臉上，陽光也正好。

好久沒有這麼暢快地享受陽光了！

我在這個腐朽吃人的世界點了一把火，不知能燒掉多少魑魅魍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