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冬_第9章 9

永冬發布時間:2026-05-17作者:大黃魚

陳幼宜回到宿舍,翻開筆記型電腦,熟練地點進一個文件。文件上密密麻麻的鋪滿了字,左下角的總字數顯示的是:90182。

九萬字。

陳幼宜像往常一樣,又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完了整篇文章,然後大夢初醒似的呆呆坐在電腦前。

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他的呢?

陳幼宜目光定在電腦螢幕上,想破腦袋終究也沒能從三年的青春之海里搜尋出一個確切的答案來。

或許是那年的冬天太冷了,他的名字過於貼合蕭瑟的隆冬,所以一齣現,陳幼宜就記住了他。

或許是一次次的共同訓練,一次次的共同上妝,一步步地靠近,一步步地淪陷。

或許是隻溫暖的手,或許是那一碗湯圓,或許是那一個擁抱。

又或許,是那一句——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一個生日禮物。

陳幼宜高考考得普普通通,進入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

她的床位在下鋪。於是每天晚上熄燈之後,她都覺得無邊的黑暗要將她給吞沒。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剛到學校的時候她的睡眠質量差的要命,有些時候甚至是幾乎一夜無眠,只能任由著那些荒誕的夢魘摧枯拉朽地折磨著她脆弱的神志。

只是那些荒誕夢境裡,竟然有她苦苦思念的身影。

她不肯醒來。

於是便追隨著那點模糊的影子,心甘情願的沉淪沉沒在無邊的黑暗裡。

暗無天日的時光裡,那點模糊的影子,是唯一的救贖。

陳幼宜猶豫幾番,抬起手在文章的末尾又敲下了一句話

“我僥倖擁有了一個園子,園子裡種了九萬朵玫瑰。”

於是那些暗無天日的時光裡,九萬朵玫瑰,是唯一的救贖。

“只是玫瑰園在某一日走進嚴寒後,就再也沒有迎來冬天。”

一如她的人生。在某一次進入冬季之後,就只剩下了永遠的冬天。

她最後一次跟陳蕭冬上舞臺,就是她十六歲那年的元旦晚會。

那之後,她就很少再見到陳蕭冬。

等到高二,她被推選為新一任舞蹈社社長。

陳幼宜在那一年元旦聽到一個訊息。

說是前一任歌唱社社長和副社長準備聯手再次出節目上元旦晚會了。

於是那年冬天,十七歲的陳幼宜拼了命的去練習,甚至比高一那年還要拼命。因為這樣就可以上元旦晚會,就可以再次,跟他“同臺”。

白夢凡依舊會來看她,依舊和當年一樣說她太拼命了,讓她緩一緩。陳幼宜只是笑著答應下來,過後仍舊會悄悄跑去舞蹈室。

只是往往天意不如人願。

她們的節目沒能過學校元旦晚會的一審。原因是一個學妹過於緊張導致的重大失誤。

選節目的老師語重心長:“幼宜啊,我知道你的能力可以上元旦晚會,但是我們這次的舞蹈類節目已經過於飽和了。”

所以,沒有機會。

陳幼宜沉默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學妹哭著過來找陳幼宜說對不起。陳幼宜卻一點眼淚也沒有落,反而還安慰已經哭成了一團的學妹。

那時候的陳幼宜想,她這次之後大概就再也不會踏進這個舞蹈教室了。

因為從此之後就,這個舞蹈教室留給她的,永遠是跳不完的舞,落不完的眼淚,停不下來的哭聲和吹不完的冬風。

那一年的元旦晚會,陳幼宜好巧不巧生了病,所以最終也沒能看到陳蕭冬在舞臺上的樣子。

再後來聽到陳蕭冬的訊息,是十八歲那年的冬天。

跟陳蕭冬分道揚鑣之後的第一個元旦晚會。

那年的陳幼宜已經換屆,不再是舞蹈社的社長,只是仍舊會像白夢凡一樣,時不時會去看看學妹。

只是再也不會在舞蹈室裡呆很久。

某一次舞蹈社的新社長學妹跟她說,今年又要跟歌唱社聯誼了。陳幼宜突然來了點興趣,便在有空的時候跟著學妹去了舞蹈教室看他們排練。

歌唱社派來的是一個帶著銀框眼鏡的男生,高高瘦瘦,看起來有點社恐。

但其實沒有,學弟倒是出奇的能聊。從學校食堂的飯菜,聊到學校老師們的八卦,最後再到學長學姐們的八卦。

有趣到連陳幼宜都忍不住再舞蹈室裡多呆了一會兒。

“陳蕭冬學長你們知道吧。”學弟神秘兮兮地說。

陳幼宜突然一愣。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上一屆高三那個唱歌非常好聽長得超級帥的那個學長。”

“那可是我們歌唱社社長兼廣播站站長,能不帥嗎?”學弟驕傲起來,“不過可惜的就是,帥氣學長已經有女朋友嘍。”

“啊——是誰!三分鐘之內我要知道她全部資料!”

“究竟是何方神聖收了這個絕世美男!”

“是我們社團上一屆的副社長,大美女學姐——陸千蝶!”

——陸千蝶。

陳幼宜心底冒出來的名字,被學弟用驕傲的口吻說了出來。

“我去!我就說他倆絕配!”

……

陳幼宜慌亂地抬起手錶看了看時間,語氣極快地跟學妹說她還有事情該走了,然後便快速地離開了那間仍舊吵吵鬧鬧的舞蹈室。

看,她就說吧。

這叫舞蹈室不能久留。

不然剩下的只有吹得人慌亂又不知所措的冷冽冬風。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陳幼宜翻開了自己精心買的筆記本,提筆種下了玫瑰園裡的第一朵玫瑰。

時至今日,九萬多字。

九萬多朵玫瑰,每一朵都跟陳幼宜心中最蕭瑟的寒冬有關。

從此之後,陳幼宜再也沒有往玫瑰園裡種下新的玫瑰。

也再也沒有遇到過陳蕭冬。

她就這麼枯守著玫瑰園,眼睜睜地看著它們被一場深冬的大雪完完全全的覆蓋,腐爛然後一朵不剩。

但她仍舊苦守著她的玫瑰園。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的人生進入了蕭瑟冰冷的寒冬之後,就再也沒有迎來春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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